见到姑父时,他刚跟同事交班,解释说,“都是两室一厅,一层在……八楼,一层在……十二楼。”
“姑父喜欢哪一套?”
姑父犹豫了片刻,说,“十二楼,贵点。”
我刚准备回应,一个市侩的声音便插了进来:“什么贵点儿?焦老弟你们要买房呀?”
我转过脸一看,说话的竟是赵红梅。
女人一双精明的眼睛落在我跟姑父身上,满脸的探究和好奇:“这不是白经理吗?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眼看着姑父慌乱的模样,我冷静道:“是好久不见了。”
赵红梅话锋一转,说,“我刚听到你跟焦老弟讨论楼层,是要买房呀?”
这是她第二遍问这个问题了。
眼看着搪塞不过去,我随口道:“没有,帮朋友租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赵红梅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的松了口气。
上车后,姑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面上闪过一抹紧张,说,“她……她不靠谱。”
“无非就是闲聊,”我安慰姑父,“少接触就好。”
毕竟,人家可是信誓旦旦要当周庭柯的丈母娘的。
虽然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但好在看房一事比较顺利,十二楼的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阿姨,为人比较和善,听说我们要长租,爽快地签了合同。
拿到钥匙后,姑父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感叹道:“洛洛,很快……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
返回公司时正值午餐时间,我刚把车停进车位,一抬眼,就看到了从车前走过的周庭柯和林杳杳。
小姑娘亲昵地挽着周庭柯的胳膊,笑起来梨涡浅浅。
大约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林杳杳忽然驻足,蓦地看向了我。
她身侧的周庭柯也跟着看了过来,视线相撞,我看见男人不由得拧了一下眉。
昨晚争执的场景倏地一下在眼前闪过,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音洛姐你刚回来呀?”
我打开车门,慢悠悠地走出来,说,“好巧。”
“那音洛姐你吃饭了吗?”林杳杳眨了眨漂亮的杏眸,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话锋一转道:“跑了一上午一定很辛苦吧,租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我还是被周庭柯抓到了小辫子。
同样是赏梅,我赏的是周庭柯捡回来的花瓣,而林杳杳,是亲自去了趟小团山。
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已经告诉我,在意与不在意的区别。
那可是我曾经求了他很多次的小团山啊。
过往与现在重合,还被林杳杳巧合地搬到了游戏环节里,戏剧又可笑。
还是被我否定的游戏环节。
不对,周庭柯刚才一次又一次的针对性提问,只怕也是别有他图。
图什么呢?难道他是想证明我否定林杳杳的策划,其实是故意为之吗?
所以不惜要在这种时候,勾起我过往的伤疤?
心口一片怅然,但奇怪的是,我竟没感觉到痛,有的只有失望,和麻痹。
让我很觉得羞耻的是,记忆里的我,竟然把周庭柯的行为定义为浪漫。
强压住心口的不适,我开口道:“所以周总今晚特意跑一趟,是想验证我有没有公私不分,故意为难林经理吗?”
周庭柯掀了掀眼皮,神态自若道:“白经理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只是,既然白经理并不介意这段约会情节,又为何不愿一试呢,还是说,白经理其实是‘介意’的?”
周庭柯特意咬重了“介意”两个字的发音。
并且那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好像生怕错过我面上每一秒的情绪变化似的。
我暗暗问自己,介意吗?
我想我应该是介意的,因为林杳杳策划的剧情再一次告诉我,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他周庭柯在乎的那一个。
他很忙,可他一样有时间陪林杳杳去赏梅。
而我,只配看人家捡来的花瓣。
可花瓣为什么会落下呢?无非就是过了花期。
而那时的我曾以为,他已经给我最好的了。
真是愚不可及啊。
“什么?”
我抬了抬眼皮,这才意识到周庭柯一直在等我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