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套房,走廊里静悄悄的,酒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电梯口。
电梯来了,里头没人,三面都是镜子,张建军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复制了无数个,往远处一层一层地叠过去。
他靠在电梯壁上,把烟抽完,在电梯门开之前把烟头捻灭在随身带的小铁盒里。
酒店大堂这个点儿也没什么人,前台一个值夜班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旋转门外头,天还是黑的。
路灯昏黄黄地照着马路,在沥青路面上拉出老长老长的影子。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左右看了看——整条街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对面那排店铺全关了,卷帘门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一家的卷帘门还被人踹了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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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那边有个流浪汉裹着件破大衣缩在墙根底下,脑袋埋在膝盖里头,旁边搁着个空酒瓶。
更远一点,另一个流浪汉推着辆塞满了破塑料袋的购物车,轮子卡在马路缝里头,他拽了好几下没拽动,哐啷哐啷的声音在这凌晨的寂静里传得老远。
空气里有股子垃圾酵的酸味,还有汽车尾气沉淀下来的油味。
张建军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嗒嗒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
王助理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的步子在寂静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走了半条街,张建军就觉出不对劲了。
这个点儿,街上除了流浪汉就是他自己,两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人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晃悠,太扎眼了。
这要是让巡逻的警察看见,上来盘问两句,虽然不怕但也麻烦。
他站住身形,转身又回了酒店,直接下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惨白的光照得整个车库跟太平间似的。
他那辆新买的凯迪拉克就停在电梯口不远处的专用车位里。
一九六八年的新款,墨绿色的车身,车头那个标志性的镀铬格栅在灯管底下泛着一层冷光,车屁股后头翘着两片尾鳍,跟火箭似的。
这车是他到了鹰酱之后现提的,当时那个卖车的经理见了他跟见了财神爷似的,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钥匙扔给王助理。那傀儡无声地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动了引擎。
动机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车库里来回撞,车灯一亮,两道光打在对面墙上。
张建军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座椅宽大得能把整个人陷进去,软和得跟沙似的。
他把外套里那叠纸掏出来,借着车顶灯的光翻看。
纸上的字,开头那几页还写得端端正正的,一行一行英文字母排得挺像那么回事——这老小子的字正经不错,一看就是上过好学校的。
翻到后面就开始潦草了,有些单词他得凑近了、眯着眼、来回看两遍才能认出来。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字都快飞起来了,笔画连在一块儿,跟蜘蛛在纸上爬似的。
可字潦草不潦草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上面写了什么东西。政客的名字哪个是能办事的,哪个是只吃饭不干活的,哪个手里有实权,哪个就是个空架子。
富豪的地址——住在哪个区,哪条街,门牌号多少,房子后门朝哪边开。
收藏家的藏品清单——谁手里有塞尚的真迹,谁藏着中国的青铜器,谁有一整套明代的黄花梨家具。
黑市,地下钱庄的位置,走私通道的入口,哪个码头的工会可以私下打交道。
这老小子的脑子就是个活账本,在这鹰酱的地界上经营了大半辈子,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门道全在里头了。
要是没有他,张建军想在这鹰酱找到这些,那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光打听就得打听半年。
现在不用了。不管理查德跟这些人熟不熟、熟到什么份上,上面都写着呢。
有些人后面还附了具体的家庭住址,连门牌号都有——这说明理查德去过人家家里,进过人家的门。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拍了拍。
车窗外头,街景开始从暗慢慢转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