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课程结束,纪桑利落地收拾好了桌面,刻意避开顾青越欲言又止的目光,直接带着王多余跑去街上去吃烤鱼了。
吃饭的时候王多余突然问他:“哥哥,我好像想起什么了,那个叔叔,不是你的老公嘛?”
纪桑差点一口水没喷出来:“你胡说什么?!”
王多余无辜地眨着眼,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大人们都是这么称呼伴侣的。
“就是这个顾叔叔,你当时说你要和他结婚了。”
曾经的记忆一下子涌入纪桑的脑海,他想起了自己对顾青越的满心欢喜,想起他相信他们会携手走到最后的笃定。然而此刻,这份回忆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没结。”
“你们离婚了吗?”王多余问得直白。自从父母分开后,她就已经完全不避讳这类的话题了,而且,她也了解到,村上的好几个同学的家长也是这样,大人们说现在这叫“好聚好散”。
然而纪桑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想展开,他转而问:“你爸爸最近联系你没有?”
王多余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点头:“爸爸说,七天长假的时候会带我去州城玩!”
纪桑听了也跟着开心,浅笑着夹了一筷子鱼肚子放进王多余的碗里。
吃完饭后,王多余拉着纪桑的手在夜市逛了圈,买了一些地摊上的小玩意儿,在逛到一个手串铺的时候,纪桑刹住脚步,竟然还有卖人工琥珀制品。
他忍不住蹲下来看了看,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块真琥珀,现在都已经被锁在了宿舍柜子的最底层,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拿出来了。
“帅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摊主热情地招呼。
纪桑扫了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冲摊主笑了笑,起身正准备离开,结果一旁的王多余突然冲了上来。
“哇塞!好好看的手链!”
摊主听了乐呵呵的:“想要什么随便挑,一串5块!”
纪桑低头看了眼旁边那些镀银的小饰品,便问王多余:“想要吗?”
王多余没回答,只是专注地扒拉着每一串手链,时不时举起来对着灯光转圈,完全沉浸其中。纪桑看她一时半会儿是挑不好的,便也蹲下来看。
他不经意也被一条手链吸引,吊坠是只憨态可掬的猫头,纪桑拿起来细看,因为他向来对小猫图案的东西情有独钟。
只是,他发现顾青越好像也喜欢小猫,便突然对这件事产生了别样的情绪。这大概就是失恋的后遗症了,能把自己曾经喜欢的东西,赋予了新的意义,也带来了新的痛苦。
“这个小猫的好可爱!我要这个!”王多余指了指纪桑手上的小猫手链。
纪桑有点犹豫:“老板,这个还有吗?”
摊主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货品:“你们找找,没有就没有了。”
于是纪桑和王多余两个人蹲着翻了翻,这个小猫手链,还真的只剩这一个。
“那给你买一个吧。”
“好耶!”王多余欢呼。
回程的路上,王多余不停转动手腕欣赏,看起来喜欢得不得了,小孩子的手腕很细,纪桑给王多余缠了两道,才不会让它掉下来。
到了民宿,纪桑看见周老师和几个学员围坐在石桌旁谈笑,周老师见他回来,立马快步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把瓜子。
“回来啦,话说,你那个朋友可真逗。”
纪桑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说顾青越,便问:“他怎么了?”
“他呀,好像真挺喜欢陶艺的。”周老师笑了起来,“一下午找我看了七八次作品,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过呢,他可能确实手工方面差点,喏,你看,这都几点了还在那儿较劲呢。”
纪桑顺着视线看到陶艺室的灯光亮着,他惊讶了一下,又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马上就快到顾青越睡觉的时间了。
周老师拍拍他肩膀:“你快去劝劝你朋友吧,咱们又不是要做什么艺术大师,搞得那么紧张,反而会少了很多乐趣。”
纪桑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经过陶艺室窗口的时候,纪桑放轻了脚步,往里偷看了一眼,顾青越果然在里面,只不过,他身子后仰,脑袋垂着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纪桑在原地踌躇片刻,转身去了前台。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支碘伏和几根棉签。
他脚步轻轻地来到陶艺室门口,先探过身子往里面瞧了一眼,确定顾青越真的是睡着之后,才慢慢地走进去。纪桑记得,顾青越的生物钟很准,而且睡起觉来是雷打不动的。
他走到那人身边,看见椅旁散落着几个造型歪歪扭扭的陶杯坯子。他看了一眼顾青越的头顶,然后屏住呼吸悄悄蹲下。
他仰着头,这才看清楚顾青越的脸,纱布已经摘掉了,Alpha的自愈能力真强,伤口这么快就已经变淡了这么多。他又忍不住去细细描摹顾青越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青越的脸色不是那么的好。
纪桑回过神,低头去看顾青越的手臂,那道小小的划痕森*晚*整*理还很新鲜,他拧开碘伏,指尖捏着棉签轻轻点在伤口边缘。
顾青越其实睡得没那么死,他自从打了强效抑制剂后,一直都没休息好,生物钟早就乱了套。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手臂痒痒的,凉凉的,而且鼻尖萦绕一股药味,甚至隐约嗅到一种很好闻,很熟悉的味道。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头顶的灯光刺的他眼睛眯了一下,感觉到身边有人,他偏过头,看到纪桑正蹲在自己身侧,用棉签一点一点地给他上药,还时不时轻轻吹一吹。
暖光为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他动作温柔又仔细,神情甚至带着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