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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延残喘(第1页)

她浅笑着,可是上半张脸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的眉,眼,鼻,却露出极淡的唇角弧度。

像一只将早已腐败躯壳深埋在其下的鬼。

任佑箐将公筷抬起,替她夹了块肉,兀自哀叹般,只是盯着盘中的菜,怔怔地出神:“因为厌烦我,所以去找了什么外面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让我不舒服么。”

“我亲爱的,可爱的,姐姐,呀。

她说这话时,口中是难以克制的宠溺,温柔地眯起眼睛,好似在打量一个顽皮的孩子。

“我当然要宠着你,顺着你,所以我现在吃醋了,我的占有欲快要溢出来了,我恨戴铖溟的那颗心也难以克制了。”

盘子里的鱼张着嘴,睁着眼白过多的,死气沉沉的双服。

“我是很尊重姐姐你的个人意愿的,”任佑箐放下筷子,托着下巴,任由额边的丝垂落,“所以你喜欢和谁一起,只要你不真的认了真,只要你只是玩玩,只要你还是想着要回家,只要你心里……有着我,你跟外面的女人有些交往,我不会介意。”

她在…威胁你……?

不等任佐荫反应,任佑箐便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不会信我的。”

她牵起任佐荫放在一侧的,有些冰冷的手,琥珀色的眸子沉了沉,转由一闪而过的冰冷,最后变成了充斥着低气压的,好似不属于人的凝视——这使任佐荫反胃的又一次想起任佑箐在解剖昆虫时这种专注却又没有任何情感的表情。

她手背上,戴铖溟留下的口红印并没有被完全拭去。

“她真幸运。明明我求你留下来陪我,求你拉住我的手的时候,你好像直接舍弃我们间的亲情一般狠心地叫我郁闷,可是对于一个‘陌生’的,没见过几面的女人你就允许她亲你的手背了……”

她用手覆住自己的面,夹带哭腔地喃喃:“任佐荫,你不爱我。”

似是怕她听不清,又是怕自己听不清,于是任佑箐又一次喃喃自语着。

“姐姐,你不爱我。”

……你心软了吗?你被触动了吗?你所舍弃的亲情的桎梏你完全斩断了吗?它是长在骨里的,它是束缚着脚踝,是镣铐上的环,它不过是轻了一些,以至于走起路来的时候不会听见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以致于当年岁较长,力量变强后带着它跑时竟丝毫察觉不到。可是一旦获得了钥匙,也不会有解开它去窥探那隐秘其下的烂生蛆,瘦弱细小的皮肉和骨的勇气。

手,拿着筷子,悬在半空,然后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在渗透你的情绪,每一寸肌肤都被她包裹着,她无孔不入,她无处不在。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比任城还要恐怖,他让你身体上疼了,一旦看到那根鞭子就下意识的颤,即使是在被放弃的好多年后,替任佑箐挨打的那次,袖子里的手还是抖得不能自已。可是身体上的苦难尚能忍耐,她难以愈合心灵上的伤口,每一次其上好不容易愈合的痂,还没有生长太久,只是在表面和肌肤有着明显界限突出硬的那一层,还不至于能够被不牵动肌肤的剥落,还不至于其下的皮由红变成了白,不至于扣开它们之后不会在伤口表层生出那些组织液结成的晶体。

就再一次被扣开,被撕下了那层混合着血点的,粗糙的痂,撕得满身鲜血,将本就难堪的伤口扩散的更大,以至于全身溃烂。

就像她的精神状态,在现在——

任佐荫清楚的知道她在任佑箐的折磨下开始慢慢变得扭曲,这宛如一步一步看着自己身体溃烂的中世纪欧洲人。碰上一点细菌或是脏污,她就要在那种可笑的“放血疗法”,美其名曰治疗她的疾病为她好的方法之下,稀里糊涂的死去了。

……太恶心了,太难过了。

这简直让人无可奈何,苟延残喘。

“你完全是……疯子,我没有任何去爱你的义务……你也没有渗透我一切的权利…我不会允许的,我不会允许的,你不可以这样做……你不可以这样做!!”

她又应激了。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的。”

任佑箐还是那样温和地,浅笑着包容了她的一切。

“所以你不用信我了。”她将头别到耳后,若有所思,“戴铖溟,你和她来往,我没有意见,但是她别有居心,话就得先说在前头。倘若她利用你或是做了什么别的事情,别的什么,我不能容忍的事情…那就请别怪我帮理不带亲,来斥责我冷血无情。你是一直知道的,知道我是宠着你的,姐姐…”

许是知道自己的话有几许生硬,任佑箐又缓和了语气。

“我很早就向你说过世上不怀好意的坏人太多。但是没关系,只要风险一直可控,我就不会做什么的……诚然,如果你偏袒了外人,伤害我这个努力维护着一切的人,那后果,我觉得…哦不,我觉得姐姐是不会让这样的事生的。”

任佐荫觉自己可笑得有些可怜——有什么戏谑的笑声在她耳边回荡,可是那个声音却不是任佑箐,她听的反胃,听的想吐,可是却无法遏制住自己求知的欲望,在那些突兀的笑声和任佑箐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她现一个更加戏剧的真相。

是她,是任佐荫自己在笑。

所以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任佐荫根本就没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去直面这个带给地太多苦痛的人,哪怕嘴上逞了一时功夫,可是当头顶利剑的阴影逼近却又失了声,丢了魂。

“……任佑菁,我恨你。”

任佐荫最后只留下了这么句贫瘠的话。她的饭一口都没有动过,哦不,是大半桌菜都没有动过,她不再理睬任佑箐,只是怀着很悲哀的沉重心情起身,将椅子推开,出些刺耳的声响,又一步一步趔趄的上楼,反手甩上了门。

“…可惜了,我做的菜她竟然一口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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