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药圃的月光薄得像层纱,李郎中蹲在畦边,手里的小镢头轻轻刨开泥土,露出龙涎草嫩白的根须。这草娇气,见不得强光,只能趁夜移栽。桃花举着松明火把站在旁边,火光映得她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像落了层碎星子。
“慢着点,别碰断须子。”李郎中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草要是活不成,石洼村那边……”
“放心吧李伯,”桃花用帕子擦了把汗,“柱子已经带着先锋队的人去探路了,明天一早就能传回信。再说还有您配的药,就算龙涎草不济事,总能顶一阵子。”
火把“噼啪”爆了个火星,落在地上,惊得草丛里窜出只灰兔。桃花眼疾手快,伸手就想去抓——这几天药圃总丢东西,昨天少了半篓刚晒好的金银花,前天是一捆止血的三七,赵队长说可能是山里的野兽,她却总觉得不对劲。
“别追了。”李郎中按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这山里不太平,小心有诈。”
桃花这才注意到,李郎中的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她刚要问,就听见药圃入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两人瞬间噤声,李郎中吹灭火把,拉着桃花躲进旁边的山楂树丛里。
月光下,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药圃,手里拎着个麻袋,直奔龙涎草的畦田。那人动作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蹲下身就开始拔草,手法粗鲁,根须断了一地。
“是游方郎中!”桃花认出那人的背影,就是三天前跟着队伍一起来根据地的老郎中,据说懂些偏方,这几天总围着药圃打转。
李郎中的脸色沉了下去,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子,刚要吹响,就见游方郎中突然从麻袋里掏出个东西,借着月光一看,竟是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江”字。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过江龙!这游方郎中是过江龙的人?
游方郎中把木牌插进龙涎草旁边的泥土里,又往麻袋里塞了几把草,转身就要走。李郎中突然从树丛后走出来,声音冷得像冰:“刘郎中,半夜来偷药,是想给江匪治病?”
游方郎中吓了一跳,麻袋“咚”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出来。他定了定神,干笑道:“李老哥说笑了,我是看这龙涎草长得好,想采点回去研究研究……”
“研究?”李郎中指着地上的木牌,“研究怎么给过江龙报信?这‘江’字牌,是你们约定的记号吧?”
游方郎中的脸瞬间白了,突然从怀里抽出把短刀,恶狠狠地扑过来:“既然被你识破了,那就别怪我心狠!”
桃花早有准备,抄起地上的松明火把,朝着游方郎中的脸就挥过去。火舌舔到他的眉毛,疼得他嗷嗷直叫,短刀“当啷”掉在地上。李郎中趁机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游方郎中“噗通”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哨兵死死按住。
押走游方郎中时,他还在挣扎着喊:“你们斗不过过江龙的!他手里有‘还魂草’,能起死回生!你们都得死!”
桃花捡起地上的木牌,又看了看被踩烂的龙涎草,眉头拧成个疙瘩:“李伯,他说的还魂草是什么?”
李郎中没说话,蹲下身翻看撒出来的草药,突然从里面捡起张揉皱的纸,展开一看,是封没写完的信,字迹潦草,墨迹还没干透:
“……龙涎草已寻得,然药力不足,需以还魂草为引。石洼村老妪知晓藏处,可胁迫之。另,根据地布防图已绘好,三日后……”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片墨团。桃花的心沉了下去:“他在给过江龙写信!还画了布防图!”
“不止。”李郎中指着信里的“石洼村”,“他提到的老妪,恐怕就是石洼村的知情者。过江龙想要还魂草,又想偷袭根据地,这才派他混进来当内应。”
这时,哨兵匆匆跑过来:“李郎中,桃花同志,赵队长让你们过去一趟,游方郎中招了!”
两人跟着哨兵往指挥所走,夜风吹过药圃,带着草药的清香,却让人心里寒。桃花攥紧手里的木牌,上面的“江”字像是在滴血——过江龙的爪牙已经伸进了根据地,而那个神秘的还魂草,又藏着什么秘密?
指挥所里,油灯亮得刺眼。游方郎中被绑在柱子上,脸上满是血污,嘴里还在嘟囔着:“还魂草……在石洼村的悬崖上……谁拿到谁就能称霸……”
赵队长见他们进来,把一份供词推过来:“这老东西招了,过江龙的主力就藏在石洼村附近的山洞里,他确实是来探路的,还说石洼村现在闹瘟疫,正好方便他们动手。”
“瘟疫?”桃花想起刚才的信,“和还魂草有关?”
“他说,”赵队长的声音沉下来,“过江龙让他找还魂草,说是能解瘟疫,其实是想借着送药的名义,控制石洼村,把那里变成据点。至于布防图,他还没送出去,藏在药圃的山楂树洞里。”
李郎中突然开口:“石洼村的瘟疫,恐怕不是普通的时疫。游方郎中带来的草药里,混了断肠草的粉末,这东西能让人上吐下泻,看起来像瘟疫,却能慢慢毒死人。”
桃花心里一紧:“那石洼村的村民……”
“所以必须尽快赶过去。”赵队长站起身,“桃花,你熟悉山路,带一队人送药过去,顺便查清还魂草的底细。李郎中,你留在根据地,加紧配药,以防过江龙反扑。”
桃花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药圃上。月光下,被踩烂的龙涎草旁,那枚“江”字木牌还立在泥土里,像个狰狞的眼睛,盯着这片刚刚安宁下来的土地。
她知道,明天一早,她就要带着药篓和匕,踏上通往石洼村的路。那里有瘟疫,有江匪,还有个不知真假的还魂草传说,但更重要的是,有等着救命的村民。
就像老根叔说的,医者医人,也医心。这一次,她不仅要治好瘟疫,还要斩断过江龙的爪牙,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阴谋,都暴露在阳光底下。
火把重新燃起,照亮了药圃的小径。桃花弯腰,拔出那枚“江”字木牌,用力扔在地上,一脚踩碎。木片裂开的声音里,她仿佛听见了石洼村的风声,正等着她一步步靠近。
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dududu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