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见门后传来的“噼啪”爆裂声,那是火焰在吞噬一切的声音,像是恶魔在狂笑。
他举起灭火器,用力砸向门锁,每一下都势大力沉,灭火器的底部砸在门锁上,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他虎口麻。
木质的大门渐渐开始破碎,碎片掉落在地上,门缝越来越大,浓烟也随着缝隙汹涌而出,像是被困的恶魔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地涌向楼道。
朱楠咬紧牙关,汗水混着烟灰糊了一脸,他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没有停下。
他又一次用力砸下去,“咔嚓”一声,门锁终于断裂,大门被他砸开,门板向里翻去,出沉重的声响。
瞬间,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头猛兽扑向猎物,朱楠被呛得后退一步,剧烈咳嗽,几乎站不稳。
但他没有停下,深吸一口气,俯下身体,拧开灭火器,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冲着燃烧的火焰,一边喷一边朝里面走去。
房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如同燃烧的地狱一般。
火焰在客厅里肆虐,吞噬着家具、墙壁、天花板,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是恶魔在咀嚼骨头。
沙已经被烧成一团焦黑的废墟,火焰在上面跳跃,散出刺鼻的塑料燃烧味。
墙上的照片框掉落在地上,玻璃碎裂,照片在火焰中卷曲、黑、化为灰烬。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外罩摇摇欲坠,已经被烤得变形,随时可能掉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各种燃烧物的气味,塑料、木头、布料、油漆,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朱楠俯下身体,尽量贴近地面,那里的烟雾稍微少一些,温度也稍微低一些。
他一边喷着灭火器,白色的干粉在空气中弥漫,暂时压制住了部分火焰,一边小心摸索着,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地板已经被烤得滚烫,透过鞋底传来灼热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他烤熟。
没有防火服的帮助,朱楠寸步难行。
热浪烤得他皮肤疼,裸露的手臂和脸颊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刺痛。
汗水混着烟灰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瞬间被蒸。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火焰。
但他没有退缩,凭借多年的经验,他在进门后的一米开外,分辨出了倒在地上的人影,并且不止一个,是两个。
朱楠的心猛地一紧,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小心摸索着,浓烟太大,他只能靠触觉前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救命的号角,穿透了火焰的爆裂声和烟雾的呼啸声。
但朱楠知道,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不能等。
朱楠伸手摸到了一个人的脚脖子,他用力拽了拽,却现这个人的上半身已经被大火吞噬,衣服烧得只剩焦黑的碎片,皮肤焦黑开裂,散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身体已僵硬,早已没了生息。
朱楠的心一沉,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但没有时间多想,他又往前摸索,手指在滚烫的地板上摸索着,终于现了第二个人,这个人似乎还有些动作,身体微微抽搐着,胸膛还在起伏,出微弱的喘息声。
眼看手里的灭火器已经喷完,白色的干粉用尽,只剩下空壳。
朱楠扔掉灭火器,一个前扑,抓住那个人的衣领,顾不上烈火和浓烟的吞噬,他一个趔趄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拽到了身边。
火焰在他周围跳跃,热浪烤得他几乎要晕厥,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
隔着浓烟,朱楠低头一看,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这个人正是是老杨。
老杨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的,五官几乎辨认不出。
衣服破烂不堪,只剩下几块焦黑的布料挂在身上,身上多处烧伤,皮肤焦黑开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散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他的头已经被烧掉大半,头皮上满是水泡和烧伤。
他在猛烈地咳嗽了几次后,咳出一口黑色的痰,混着血水,眼皮逐渐睁开,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另一只眼已经被烟熏得肿胀,睁不开了。
“呜嗯…走…别管我…”当他看到是朱楠后,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和痛苦,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绝望。
他拼尽全力想要推开朱楠,手臂颤抖着抬起,却无力地垂落,嘴里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朱楠的大手却死死地拽住老杨被烧毁的衣领,此刻他的心里是纠结的,是痛苦的,是愤怒的,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心脏。
眼前这个老头,就是那个和自己妻子一同背叛自己的人,就是那个毁了他婚姻、毁了他幸福的罪魁祸。
电光火石之间,朱楠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把这个破坏自己婚姻的老头推向火海,没人会知道,没人会怀疑,他只是没能救出来而已……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他脑海里盘旋,诱惑着他。
他的手微微松了松,老杨的衣领从指缝里滑落一些。
火焰在他们周围跳跃,热浪烤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盯着老杨那张焦黑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
但就在这一瞬间,朱楠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老杨那张被烟熏得漆黑、满是烧伤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杀了他……没人会知道。
火这么大,谁都会以为是救不下来。
可如果他现在松手,把老杨往火里一推,那他跟刘德贵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