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翁的表演见者皆怜。
“我——”
“一贫州老农,勤恳半生,何苦至此!”
“贱荆十年前重病,是一个子都没敢留,可老天愣是不留情,几间茅草屋,全部家当没留下她,临终我和大郎相依为命。”
老翁面容收起悲怮,一派坚强。
“我眼见孩子长大,日子好了起来,大郎参了军,娶了媳妇,生了娃娃,谁知——”
一声刺耳的唢呐,挠得人发慌。
“大郎死在七进突厥那场战上——”
老翁一哽咽,却还是说了下去。
“我开心啊,这……这小子。”
泪却止不住一束束流着,一旁幼子递过干净的袖子,踮着脚。
“祖父,给你擦擦。”
老翁笑着摆摆手,台下一片静然。
“这孩子。”
他叹了口气,笑着。
“大郎没得给我争个功名回来,让我这老爹身上沾沾光,可还算有出息,皇恩浩荡,战士死者,家里免三年调税,两年庸税。”
“咱这一老头,家里贫困,不好耽误孩儿他娘,让女娃再嫁了。”
“就这样,去年家里走了两人,是彻底空了下来,老夫我啊,不信命!”
老翁隐隐站直腰杆,可是弯得太久了,挺不起来了。
“我带着娃娃,怎麽着?照样养大成人!”
一声锣响,没等他话说完,那差役已上了台来。
——
幕帘合上,刘生满脸讪笑上了台,背後被高高竹板挡住。
“各位看官!欲知後事,且听某人一言。”
台下还没回过味呢,这戏怎麽这麽生动?
往日记得这王二京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好不累繁,如今倒是有趣许多!
台下渐起喧嚣,争相讨论着刚才情景,大家痴迷着,想着王二京接下要遭遇的事。
刘生几声清喝,打断,注意全集中他身上。
“看官莫急,後面等艺人换装,咱就开场!”
“此是个好时机,咱看了巧娘子的戏,也莫要忘了她家衣肆罢,那衫裙可好看嘞,凡今日买者日後新品提前预定!”
背後竹板慢慢撤去,刘生知是准备好了,便一扬手。
“某不多绕舌了,看官看罢!”
“二折起——”
竹板退场,视线清明,这情景却是换了大变!
那老翁倒在地上,背後一座高堂,显然是衙门了。
幼子在身旁啼哭,被那差役压下,再一细看,老翁身上竟全是血!
台下群情激愤,场子太过逼真,有好汉差点冲上去住骂那差役!
“狗官!畜生!”
那好汉被劝住,嘴里仍愤恨。
一阵密集鼓声,轻微,却紧迫。
敲着每个人的心弦。
在这样的鼓声中进场的赫然是那参军戏的另一主角——
昏官刘主薄。
只见那刘主薄大腹便便,目中无人进场了,身後仆役衆多,各个争相给他端茶倒水,费着劲地巴结讨好。
“堂下何人?”
刘主薄扫一眼老翁满身血,轻皱了皱眉。
“怎麽把人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