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说来就来,第一批成了团诗社人来了,要问这些人水平多高,客观来说,基本都是不太行的,互吹的,可要问谁对这些诗文的感情之深,用力之过,那非他们莫属。
这些群体有个特征,就是爱诗,爱文人这个称号,敬儒,以一切礼为标准。
可这礼常常变,比如说,新近哪家学馆穿了学子服,他们向来是推崇此家学馆,是以也争相为之追和,马上全服了长衫,还乘了兴,“这是开一代风气,利民利学之举。”
可隔了一座桥的,那里有几个德高望重的看不上,一味认之乱了法!
那这边的人也觉之有理,决心要对抗。
可归根结底,他们早已不是书馆学子,那学府也轮不上他们去考,一则年龄已过,二则年龄尚轻时也没考进。
可他们那义愤之情,简直见了每个穿长衫的学子,都要吐口吐沫,背地里等人走了暗骂,“这也是读书的!礼都读进了肚子!”
有些大胆的,也有故意让听见的,可他们一看,对方不仅不理,还没生气,一派通达之风,抱着礼数解释,“此衣便捷,我们穿得舒适,料子又少,不是省了一大笔资帛麽,这是两利呀。”
他们更生气了,不仅为对方的全没听进这话,还因对方的太识礼,倒衬得他们是无赖没事找事一般!
这些学生不然,可闲人却纷纷操起了心,如今,骂战还未止呢。
这足以见他们对这儒礼之尊,之敬,之崇。
今日大儒一来,他们本是早早便穿衣整装,等一切备好了才端着架子悠悠出门,可不曾想,竟还有献诗一事。
这怎可缺得了他们,他们之文采,他们对大儒之敬,不洋洋洒洒写个千字怎足以表得?
那一声长长的喝声,实在是合理,不突兀。
“快,拿了笔,这便起罢!”
已有人争了过去,那书生手里一空,懵着擡头,“你这小孩儿懂什麽诗文,别让夫子见了笑话我们!”
他沾了墨,写了起来,连连点头,很是满意,“不错不错,方山墨,立德纸,早有耳闻,此番这些商贾做得倒合些礼数!”
少不得,今後也可去这些店铺采买些笔墨来,如此识礼,也像是尊道的,一届商人能有此心,却是不易。
“刘兄!你来了!”
他擡头,“呀!原是李兄,快来快来!你见我这开题怎如何!”
“好呀好呀!刘兄这开题向来令人眼前一亮!”
“哈哈!是麽!”
不一会,各处人纷纷来也!
抢了笔,那形状,简直一样!他们争着笑着,玩得不亦乐乎!
也有人飘飘然来,安静等着,直到有了空隙,才又上前拿了笔,悠悠写下几句,了然而去。
这其中有些人见了,唉叹,“老弟!何不多写些,几张下去,夫子也可有些印象啊!”
这便又是他们想出的主意,那人只摇摇头,笑笑,一语不发,便又离去了。
“真是怪人!”
“可不是吗!”
一旁人擡眼只一瞥便又低下脸去,出了一身汗,还不放松,竭力写着。
他们能有什麽娱乐,整日不是诗便是文,整个社会,千万人只为这一件事活着,哪怕天资平庸也仍在哪儿吊着,结个诗社,过上虚假的日子。
他们真以为那是真的,他们也真不愿承认那是假的!
那比杀了他们还痛苦,你不是读书人,好麽,我问你,那你去作甚?
整日在地里辛劳的农人?往来做些小生意苦哈哈的商贩?还是去遥远边役做了随时没命的小兵?
人均是要过好日子的,谁没事放着现成日子不过去干那劳什子苦役?
他们哪怕再被人耻笑,也不能丢了读书人的身份!
这是他们的地位!
他们绝不“同流合污”!
可现在,他们内心真以为这是真的,世界便是儒,便是礼,这是天,没别的了!
这是他们的一生。
还有何甚追求!
扬州读书人何其多,短短几案怎能够用?
不必说,那方山墨,立德纸早在人未来齐便传了出去!
更别说,那墨纸将为此次书馆编纂史册之用!
瞬息之间,比起那漫长的十年研制,真是一个上午,方山墨扬名大江南北。
那邮驿,那各地听闻扬州盛事的各家各族,都被稍带了此墨,回以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