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物力又乏,干什麽都不便,一来一回驼队就要花去数十贯。
在这等地方,没人还想着天天奔波。
可巧文干得不是守成之事,这次她要从一片贫瘠的土地上,从那杂乱稀少的棉铃里,从那一颗颗种子之中种出万亩棉地。
三万贯,说起来也不过几袋棉种,播下去,成的只拿一把。
好歹有成的,收了棉做衣,运京只与卢家相合,可再一转眼,半年数万贯全做了土!
不成,无以上报天听。
千件棉衣,已是最低底线。
若这些都没得,怎麽令人信服这棉种?
咱们这真能长得来麽?
这两样所花不少,当然,若是那千件棉衣有了用,本不会至此。
到时,朝上应是管了此事,那这人力,那这物力,那这衆志成城,一切不必再说。
今年那更大的棉地,那六万贯花费便不是巧文预料之中了。
可如今债滚到了六万之衆,还不足,这开匝引水,这摘棉,这下半年还没度呢!
她与那战地只有两份信过,一是千件棉衣之事,另一便是如此了。
方才所说为那战事不定,还为的便是这钱上的不安。
来至此地,这被钱烦扰的困境可又算回了。
三去两回,这一次,还能不能再至?
巧文即做了这第二年的千亩棉田,便已有打算——
衣要做,钱也能回。
既然老天非要她一人承包此事,她愿承下前期风险,在压力,紧张,黑暗中等那破土之日。
到时,不仅大唐战士在其得利,她这巧娘子衣肆也必将再开。
眼眸很定,前路宽广,不是看不到方向,只是有些许险壑罢了。
西域辽阔,都督府离此地五百公里之远——
快马加鞭也要四日才到,来去八日,当日开匝,也是十日馀。
如今水可维持五天。
等不得。
曾经巧文欣喜这沙地地阔人稀,一切能让她这个外乡人躲藏,这棉地盖得严实。
如今,只恨为何各地离得如此之远。
一行人未回棉田,径直而去。
十郎立那丘地上,所见其下景象,身边人来报,“七队李工请郎君一看。”
眼前人点了头,才从六队归,那边状况还行,但这般天下,六队只是少数。
两月馀,怎麽熬得过去?
望这升起的朝阳,是这鬼大的太阳作对麽?
不,不是,是人要与天作对。
棉在十州种,还是只西域得。
可西域如今就能种的麽?
水呢,渠呢?
本不是当朝利,若去翻翻书页,是百年的光阴,几代的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