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刚用了饭,福添陪着她在院中晒太阳呢。”颜笠摆好碗筷,坐在一旁,“翁少师不如好好顾及一下自己,忙了一早上,连午膳都忘记了。”
翁渟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想起柳琰晨临走前的一顿嘱咐,他惊异地擡头,颇觉好笑,“你又和子昀说了一样的话。”
颜笠不解,问道:“什麽叫‘又’?”
翁渟恍然失措,心虚地朝地上看了几眼,才道:“方才子昀说我像极了一位老师,我想起你好像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颜笠眉眼弯弯,将饭菜推至他跟前:“那翁少师多吃点,才好有力气教人。”
翁渟拾起碗筷,笑着往嘴里扒了点饭菜。
“这些日子,每日在尚书堂里转,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司闱。”颜笠眺望着亮堂堂的天色,托着脸道。
翁渟眼下一沉,担忧道:“谁责罚你了?”
“没有,就是觉得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来得太快,也突然觉得,自己留在宫里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翁渟默了默,继续嚼着碗里的饭。
“能陪着你一起度过这些难关,我竟一点都不觉得疲惫。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真的觉得很幸福。”颜笠笑着回过头,发现翁渟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她知道翁渟在自责些什麽,忙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渍,宽慰道:“我并不觉着是吃苦,是受累,相反,我更心疼你。”
“阿笠,是我亏欠了你。”
颜笠後悔起了这麽个话头,她站起身,抱了抱翁渟。
“翁渟,刚才吃饭时,奶娘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
“不会都是糗事吧。”
颜笠想了想,答道:“都有。”
“她都说了些什麽?”
“她说你小时候想要习剑,就拿了根树枝瞎比划,结果挥舞的时候打到了自己的脸,哭了好一阵。”颜笠仍是觉着好笑,嘴角止不住上扬。
翁渟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脖子,“奶娘真是什麽都往外说,我都不记得了。”
“我忆起我小时候,喜欢在田埂上奔跑,外祖母在後头插秧,喊着嚷着让我慢些跑,结果话一说出口,我就栽进了地里。”
颜笠牵过翁渟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笑道:“你现在摸摸,还有个包呢。”
翁渟笑望着颜笠整齐干净的发髻,随便摸了两下,“好像还真是。”
“翁渟,等我们老了,我们也去乡野生活吧。”颜笠突然道。
翁渟眨眨眼,玩笑道:“颜司闱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去做乡野夥夫了?”
颜笠拍了他一下,和声道:“我认真的。翁渟,以後我们老了,朝堂安定了,我们就去乡下,好不好?”
翁渟玩闹的目光渐渐收回,莫名的惴惴不安涌上心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生活。”
颜笠抿着嘴,摇摇头。
“谈不上多讨厌,也谈不上多喜欢。这里纷纷扰扰太多,但是却可以成就你,所以没有多讨厌。只是老了想过点安稳的日子,和你一起日升而作,日落而休,也不失一种趣味。”
“阿笠,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颜笠嘟起嘴,敲了敲翁渟的脑袋,“说什麽呢。要说拖累,还是我拖累你呢。你看你现在,得千人敬仰,满腹才华终得抱负,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不要放弃现在宝贵的机会,翁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翁渟点点头,拉住颜笠的手,“我答应你。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去乡下住着茅草屋,白天欣赏朝霞,晚上看看月亮,好不好。”
这些话于翁渟而言,有点心疼。他不是不清楚颜笠向往的自由,如春日放风筝一般,她希望他也能自由。
可他现在给不了。
他深望着眼前这个承诺会陪在自己身边的姑娘,她给予了太多太多,自己却无以回报。
何况他翁渟,也算不上什麽良人,甚至给不起荣华富贵的承诺。
翁渟扶着桌角起身,双手揽过颜笠,紧紧搂入怀中。
“我想我的前半生,用了所有的好运,才能遇见你,是何其三生有幸。”
颜笠轻拍着翁渟的背,笑道:“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翁渟,我们之前都过得太苦太苦了,以後,我们要让日子甜一点,好不好。”
“我定当尽力。”
颜笠笑着稍稍仰头,神情瞬间凝固,松开了翁渟。
福添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
“先生,笠姐姐,我有事想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