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
刑部日夜点卯,终于将《圣宁传》一案彻查完毕。
全传由翁展宁亲手所写,托人拓印,原本拓本俱在,难以逃脱。
翁展宁斩首,全府流放三千里,太後幽禁寿安宫,无召不得出。翁渟,未入翁家族谱,与翁展宁当衆断亲,不算翁家人,自然祸不及他。
其实全经翁渟之手,但嘉和帝只要个结果,这就够了。
柳琰晨急匆匆往玄武门赶,脚步不停要去天水牢宣旨。
颜笠在後头好不容易跟上,拉住了他的衣袖,柳琰晨猛然一惊。
“柳大人是不是要去宣读旨意?”
柳琰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颜笠:“怎麽了这是?”
颜笠举起一个匣子,翁渟也不知在里面放了多少银子,重得她快要擡不起手来,“翁渟答应给你的赎身银子。”
柳琰晨眉毛一挑,手上顿时沉甸甸的,他胳膊不禁往下坠,“这麽多?你不嫌他败家啊。”
“那能怎麽办,总归性命要紧。”
“你何不早些送来?今日这匆匆忙忙的,都难见到一回。”
颜笠撅了撅嘴,嘟囔着:“你要是拿了钱,没有办事怎麽办。”
柳琰晨大吃一惊,笑道:“属你心思最多。”
他有要事在身,不便久待,收下颜笠的钱後转身要走,又想起什麽,回来嘱咐了句:“今日宣读了圣旨,等放行文书送完理完,最快也要明日午後才能出天水牢,你耐心等候些,早晚会见到的。”
“我像是翘首以盼的怨妇吗?”
“难道不是吗?”
颜笠瞪了柳琰晨一眼,甩甩手,催促他快些走。
翌日,日照千里,毫无颓败之相,,前路一片光明。
翁渟和翁展宁的文书一道批下,二人也就同时放出。翁渟行至天水牢大门门口时,翁展宁已被人搀着,准备上行刑台。
没想到死之前,二人还能再见一面。
翁展宁花白的头发逼近凌乱,天水牢的幽苦吸走了他所有的精力,面如死灰。
他遥遥望见了翁渟走来,等翁渟路过他时,猝不及防地开口:“我从不认为我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我自己。”
翁渟闻声,没有回头,定定站在翁展宁前方,只是轻笑了一声。
心中毫无波澜。
“国公能有这份觉悟,证明国公英姿不减当年,可惜作茧自缚,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我时常庆幸自己与翁家没有任何关系,不会引火上身,走向不归路。”
翁展宁无言,疲惫又克制地凝视着翁渟。他的暴戾和残酷,在翁渟身上见不到分毫。
柳琰晨取了文书,迎面朝翁渟走来,笑着打了个照面:“出来的滋味如何?”
翁渟蹙眉一笑,爽朗道:“还不错。阿笠可把银子给你了?”
“你夫人精得很,那笔银子今日才给我,说是不放人就不给银子,害得我马不停蹄,自己都忙不过来了还要帮你置办。”
翁渟身上的怨气一扫而光,分外清朗:“得妻如此,又有何求?”
柳琰晨懒得理会他们间的事,问了句:“不过你一下子给了我这麽多,就不怕她发现?不如少给我些,我先替你补上,你出来後再还我不就成了。”
翁渟挥挥宽大的袖子,自己的衣物还未归还,这囚服大得出奇,风一吹还有些渗人。
“她不会去猜我背後的动机,这就是信任。”
“不过你何时攒下这麽银子的?”
“住宫里的,吃宫里的,不需要打点,哪里要花这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