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斐阻止得很快,她截住郁离的手顺势牵住,“地上都是泥,别摸。”
郁离也不知道为什麽要那样做,想解释,又胡乱扯了一堆东西出来。
“我不常来的,这里以前是我阿婆住,阿婆走了之後,妈妈几乎不过来了。但是今年冬天的时候,她说要回老家翻修房子,还说要给我一个最好的房间。”
说到这,是很幸福的事,她那时还有妈妈,妈妈也想着她。
但其实,她记混了时间,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一个旁观者的评价并不重要,棠斐低望着郁离,不知不觉间眉眼柔和许多,她在一点点的了解郁离。
“她很爱你。”
爱,最难解的题。
想起来时窒息又甜蜜。
郁离摇摇脑袋,转而提起了阿婆,“阿婆不喜欢我,她总觉得是我耽误了妈妈,如果没有我的话,妈妈会走得更远。”
她害怕阿婆,从小就是。
甚至因为阿婆的缘故,她害怕来到这个地方。
但站在阿婆的角度她确实是郁蓉的拖油瓶。
棠斐认真地听,没有说些阿婆也许只是不擅长表达的垃圾话,她握紧了郁离的手,将自己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掌心里。
两个人那麽蹲在一起说会儿话,来送家门钥匙的村书记很快就到了。
照例自来熟问候几句,在哪上学,结婚了没有,跟看自家孩子一样。
提及不幸去世的郁蓉,又是一阵唏嘘。
村里出资把翻修了一半的房子修缮好了,不过不是三层小楼,只是几间平房。
不然就那麽一直放着,多不好啊。
因着砸死人的缘故,也联系不到郁离,没多少人敢来。
平时也只是在房子前的空地里堆放些杂物而已。
郁离垂着眼不作声,等村书记走了,发酸发紧的心脏立刻痛起来。
伤疤又被揭开一次,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几乎眨眼间,眼泪就滚落下来。
棠斐接了钥匙在指间把弄,看见她的眼泪,心情竟然也低落下来。
她是见过郁蓉的,虽然印象不深,只是觉得温柔。
但那样一个大活人消失在人间,总归是要感叹下死亡的无常。
“你今天哭了好多次,眼睛会不舒服。”她劝郁离,一点也不提起郁蓉,手却还牵在一起,方才村书记打量的目光落在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上许久呢。
郁离不知道第多少次摇头,想说棠斐不懂,就是忍不住哭啊,坏情绪堆积在心头,连同对母亲的思念一起,到了家门口,触景生情,总要哭一场的。
好半晌,哭声渐渐止住,才发现棠斐居然一直陪在身边,郁离又不好意思起来,强撑着起身想开门,棠斐已经打开了。
是从没住过人的新房,自建成後除开村里人隔三差五来院子里除杂草外,便没有人踏足其中。
棠斐在房子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旧物堆放在角落里,也没盖着防尘布,手指摸上去厚厚一层灰,看起来是不能住人的了。
她回头,看向在院中呆愣住的郁离,问:
“要在这儿住吗?”
“嗯。”郁离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理由给得充分:“这是我家。”
哪有回了家不住在家里的呢。
自从进来之後她就变得有些呆呆的。
棠斐眉头拧起来,目光在满是灰尘的旧物上扫了一圈,又去看郁离。
“今晚去住酒店怎麽样,家里太脏了,不打扫住不了人。”她跟她打着商量,想到什麽,停顿一下,又说:“还是先去看看阿姨?”
郁离却直接道:“我……还没打算好。”
在车上时棠斐就问过她回来的打算,那时郁离完全没有计划。
想着看一眼,起码要回到家看一看。可到了家里,本以为会在脑袋里自动出现的计划并没有出现。
事实上,郁离对这个家并不熟悉,岁月匆匆,从前的痕迹一点也没有了。
而且,妈妈的味道也没有了。
只感觉冷冰冰的,院子里屋子里,都是一堆长久静止的死物。
想起来这些,郁离甚至会生出些荒谬的悚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