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站起。
“如何?”李嶷走近。
“是石问秋。”
李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具魁梧的尸体横在地上。咽喉被撕开,胸腹间血肉模糊,旁边是那杆苍龙枪。
丐帮潭州分舵舵主石问秋,身高八尺,虬髯如戟,惯使一杆苍龙枪,武功在丐帮中排得上号。
更重要的是,此人与黄蓉关系密切,是丐帮中对黄蓉忠心耿耿的舵主。
如今黄蓉被朝廷通缉,石问秋自然也在监视名单之列。
眼前这具尸体,从体型到兵器,都与卷宗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周时羲递过一张纸和一个青竹小筒。
“春雨?”
“嗯,他身上的。”
李嶷展开纸条,只见上书四字。
字迹娟秀,笔锋却隐带凌厉。李嶷凝神细看,眉头微蹙。
他将纸递给众人,道“黄蓉的笔迹。”
韩升接过,低头细看一眼,轻声念出“听雪如初……确实是她的笔迹。”
随即眉头微皱,“乍听像是恋人旧语,怀念初遇听雪之景。”
林慎一愣,迟疑道“这是黄蓉写给石问秋的……情书?”
“黄蓉何许人也?”韩升冷笑,“心机深似海,算无遗策。这等女人,岂会无端写些风花雪月?她的每个字,都暗藏机锋。”
他指着纸条“『听雪如初』——听起来像是怀念往昔,实际是在告诉石问秋,一切按最初的安排行事。”
韩升越说越笃定“想想江陵血案。丐帮内有人通敌蒙古,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黄蓉与石问秋联系,自然要用这种隐晦的暗语。”
林慎直接问道“她让石问秋做什么?”
“设伏截击。”韩升点头,“黄蓉知道鞑子在追缉她,必然会有布置。这暗语就是行动的信号。可惜……”
他望向满地尸骸,语气转冷“石问秋低估了鞑子的手段,反被屠戮殆尽。”
韩升话音刚落,众人一时无语。
沙洲沉寂,只有江水拍岸的声响在夜色中缓缓回荡。血腥味随风而来,混着寒意,令人心头紧。
李嶷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月光洒下,将沙洲照得一片惨白,尸骸残影斑斑。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语气低沉而笃定“不对。”
他指着脚下湿沙“此地三面临水,地势平坦,一览无遗。若真要设伏,这里最不合适。”
李嶷目光转向北方,那里山影重重“我们方才经过的山谷,两侧峭壁夹峙,林深石密,才是设伏的绝佳之地。石问秋若真要截击追兵,断不会舍险就平,跑到这江心沙洲来送死。”
韩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处山谷的险要他亲眼所见,李嶷所言确实有理。
“那他来此作甚?”林慎疑惑道。
“遭遇。”周时羲开口道。
他走到石问秋的尸体旁,蹲下细看“石问秋来此,并非为了设伏,而是另有目的。却在此处意外遭遇了鞑子。”
周时羲站起身,目光望向江面“石问秋武功不弱,若是有备而来,即便敌不过,也不至于如此惨败。但若是突然遭袭,来不及择地而战,就只能在这沙洲上硬拼了。”
林慎恍然“你是说,石问秋本是要渡江?”
“正是。”周时羲点头,“过了江,便是南下的官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听雪』,很可能是一个地名。”
李嶷闻言,缓缓开口“如此看来,石问秋南下,或许是与黄蓉约定在『听雪『会合。”
翌日,湘潭。
正午时分,城隍庙香火鼎盛,庙后市井热闹非凡。
红纸灯笼在街风中轻轻摇曳,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糍粑、灯笼、香蜡琳琅满目;酒坊门前新贴的“岁酒已熟”四字大红耀眼;巷口有顽童掷铜钱嬉戏,清脆笑语与远处锣鼓隐约交织,年味正浓。
天下第一味酒楼。
李嶷与周时羲踏入酒楼,官袍鲜明,在熙攘的食客中尤为扎眼,众人见状纷纷低语,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二位官爷请里边坐!”店小二迎了上来,满脸谄笑,“可是用饭?”
“有雅间么?”李嶷目光淡然。
“有有有,楼上请!”小二连忙引路,“二楼雅间幽静,最适合官爷谈话。”
踏上二楼,走廊两侧雅间密布,木牌题名各有意境——“墨香”、“品茗”、
“望江”……
李嶷缓步经过“赏月”雅间,脚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