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周之後,温焰的假期结束了。
她回去上班,正翻看着一堆案卷报告,宋丞的电话就进来了,问她在不在局里。
“嗯,一堆破事,怎麽了?”温焰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抽屉里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又收了回来。
“我在押解回来的路上,马上到局里。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万鹏飞”,宋丞顿了一下,呼吸声加重了些,“他在最後作案的那名死者腹部,留下了一个五角星记号。”
温焰瞳孔骤然放大,当年随泱和吕希的腹部,都有类似的记号。
她没说话,耳朵里嗡嗡的,宋丞後面的话像是隔着水幕传进来,断续不清,“局里领导的意思,你是目击者,需要你过来辨认一下。无论如何也得试试。”
温焰沉默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沉闷的低鸣。温焰的视线重新落在抽屉把手上。
几秒钟後,她猛地拉开抽屉,拧开药瓶,倒出两颗药片,没有水,就那麽干咽了下去。
半个小时後,温焰跟着宋丞穿过走廊,他边走边快速说着情况。
“万鹏飞是隔壁市区抓回来的嫌疑人,今年三十七岁,无业,前科累累,有盗窃丶故意伤害等。他已经连续杀了三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作案手法很固定,捅死受害人,然後在他们的腹部刻下标记。前面两个受害者是三角形,独独最後一个,是五角星。”
宋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担忧,“和当年确实高度相似,但队里还在做更精确的分析。你现在只需要看看他这个人,看有没有印象,别太有压力。”
温焰没应声。她感觉自己是个被推上刑场的囚徒,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是药片也无法压制的慌乱节奏。
两人进入观察室,里面有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後面就是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打在正中间那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子上。上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就是万鹏飞。
他垂着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到一个粗糙的下颌轮廓。
他缩在椅子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萎靡,和温焰脑海里预想的狰狞凶徒形象格格不入。
她走近玻璃,冰冷的寒意透过指尖蔓延上来。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後面那个低垂的脑袋,试图穿透这层皮囊,看到三年前雪夜里模糊扭曲的影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同凝固的胶水。
温焰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她看着那双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关节粗大。这双手,会是将刀子捅进随泱心脏的那双吗?
脑海深处那个被刻意封存的雪夜画面被撕裂一角。
温焰记得自己冲出废弃仓库,看到雪地中央奄奄一息的随泱。
至于凶手……
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的身材是什麽样子的?肩膀是宽是窄?整个人是高是矮?声音是粗哑的还是尖利的?或者,他根本就没发出过声音?
记忆的碎片在她脑子里疯狂地旋转和碰撞,几个影像重叠扭曲,最後只剩下大片刺目的猩红。
随泱腹部那个被血污浸染得模糊不清的星形创口,此刻正和审讯室里的人重叠在一起,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视线。
温焰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混杂着恐惧和无能狂怒的烈焰窜上头顶,烧毁了她理智的堤坝。
为什麽……为什麽认不出来……为什麽?!
她在心底不断发出自我厌弃的质问,兀地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她的脸庞留下了一个显眼的手掌印,也火辣辣地疼。
就在她要被黑暗吞噬之时,有人从身後箍住了她,她被禁锢在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放开我!”她扭头,额头差点撞上身後人的下巴。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正是江远舟。
他的呼吸急促,热气喷在她的额发上,“温焰!看着我,你冷静点!”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温焰徒劳地挣了一下,耗尽了最後的力气。
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所有的重量都向後倒去,全靠江远舟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瘫倒。
“是他吗……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视线模糊地投向玻璃後面的身影,“当年也是这样……我为什麽……为什麽什麽都做不了……谁都没能留住……”
观察室门外的动静惊动了里面。
宋丞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这样的景象:温焰瘫软在江远舟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而江远舟正抱着她,一只手还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麽,像在安抚。
宋丞的脚步顿在门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尖锐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恼火冲上喉咙口,堵得他呼吸一滞。
可审讯室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走不开,半步都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