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瑜擡头看去忽然一怔,瞳孔微颤——眼前一个穿着白色的连帽立领卫衣,头套帽子和口罩的高瘦少年,抱着一只几个月大小猫咪,站在眼前月光和灯光的交界处。
那只猫咪还正在喵呜喵呜叫挣扎想要逃脱,而他抱在怀中静定,只是凝望着自己。
彼此互视,祝瑜没戴眼镜看不清楚,只能看出宽大的兜帽下他凝视自己的目光很冷,或者说在黑夜的衬托下,他的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冷血。
这是人类天生的敏锐,黑夜里对冷漠的敏锐感知。
是一种逼视。
他干嘛这麽看着自己?
兜帽阴影下透出两点寒星似的眸光,让祝瑜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一时之间,祝瑜不知道该怎麽说话,而他也一直没有开口。
他们就这麽沉默地焦灼了下去。
啪嗒啪嗒——
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是走廊上啪嗒啪嗒拖鞋拍地的声音,直到村医站在门前双手插兜,那双眼睛才收回了视线。
祝瑜坐在病床上,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光头村医。
“让你抓一只猫,你动静这麽大!”
祝瑜微张嘴表示无声赞叹…竟然是一个光头的女生。祝瑜的视线一直追随村医,她举止散漫,神情懒散松弛,身材娇小却要把手举高搭在比她高出不少的少年的肩上,显得十分的好玩。
好酷…又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好啊,我是海山岛的村医,你叫我阿贝就好。”
“你好。”
“你杵着干嘛,自我介绍啊?九年义务还没学会呢。不好意思啊同学,这就是把你一拖鞋拍晕的同学。。。”
祝瑜刚刚微扬起来的嘴角,又立马压了下去,因为这个少年盯他的眼神压迫到令人发慌不适。
阿贝踢了踢周隐的鞋尖,“别杵在这儿当门神啊。说话啊。。。”
周隐没动,目光依然钉在祝瑜身上。
口罩下的周隐沉默寡言,没想到自己打的是那家人的儿子,周隐默默观察——
这人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书呆子,和垃圾似乎搭不上边。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也自认理亏。周隐把小猫咪交给村医後自觉走到祝瑜的身边,从口袋中拿出一沓散钱放在祝瑜面前。
祝瑜看着这一瘫皱巴巴的钱,不明所以地仰头而望,这人在近距离下更让人感到压迫。
不仅那双眼睛,他整个人都很奇怪。
这人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炎热夏季竟看不出他有半分闷热的躁动,甚至声音像是从太平间里搬出的冰块:
“我现在身上只有这麽多钱,如果医药费不够,我会尽快凑齐。这岛就这麽大,你不用担心找不到我,如果後续还有任何问题,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祝瑜看见少年的眼睛是极深的眸色,黑色的口罩加上冷冷的月光,显得他格外的桀骜不驯。
祝瑜看着他一副臭拽的模样,垂头低笑了一声:
“然後呢?”
穿着病号服,头上被围着七八圈,脸上还挂彩的祝瑜现在十分沮丧虚弱,但让周隐蹙眉的是并不是这个,而是他不太能理解祝瑜的这三个字。
他还想要什麽?
周隐杵在原地,静候着祝瑜的“然後”。
祝瑜看他反应一时语塞…这个傲慢的家夥,这没礼貌的家夥,没教养的家夥!又想起那一只拖鞋,心里简直要抓狂!
但即使心里在无能狂叫,祝瑜的涵养不允许,他表面仍然云淡风轻:
“道歉。”
这次少年倒反应很快,直截了当:
“我不要。”
理直气壮,不假思索,气得祝瑜的太阳xue突突直跳。
祝瑜的眼眸极浅,浅到周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他并不像表面佯装得那麽淡定——一副忍着一拳干死自己的模样,周隐垂眸,没人知道口罩下呼吸变重。
祝瑜依旧保持教养,正声道:
“你这点钱我不缺,你既然选择不道歉,那我会让拜托警察找到你的家人给我道歉。”
说完空气骤然凝固,然後听见那人口罩下发出一声哦的了然语气,上挑的尾音里一丝不屑和挑衅。
周隐在他面前弯下腰来,冷眼轻声:
“好啊,祝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