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递了一盏热茶给他。
看着他眼里的茫然颓废,像是还没有从痛苦而冗长的梦境中恢复过来,尚且还带着心有馀悸以及无所适从。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带着温和以及疏离,“多谢。”
沈昭昭没有说话。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绝这个眼神。
没有了一切都像是不曾被他放在眼中的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也没有了无所不能横刀立马的嚣张跋扈盛气凌人。
而是茫然的挣扎的无助。
像是突逢巨变惊慌无措却又徒劳无功之後的空洞丶虚无与麻木。
什麽都没有抓住什麽都没有留住的颓废以及自我厌弃。
无比脆弱。
脆弱得可怜。
但是很快,快得几乎只是这一口茶的时间。
这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就像是宣泄过後的焰火一样,悄无声息而又极快地敛尽。
重新漆黑而深邃,又恢复成了寻常的冷漠平静。
就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
“郭弘安今天说你给他送了一封信,还提到了清颜这个名字。”
沈昭昭平静地道,语气中没有好奇,没有刻意,就是再自然不过地告知此事。
陆绝的嗓子依旧微微沙哑。
说出来的话却几乎没有什麽情绪,“是吗?”
习惯性的反问,像是微微的讶异,也像是并不关心。
沈昭昭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方才的那句试探就像是投入到湖里的一颗细小石子,没有激起一点点的水花。
但是假如她没有听清陆绝方才惊醒时候声音里的痛苦。
她可能就相信了。
现在是陆绝不相信她。
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
其实沈昭昭无意去窥探陆绝的秘密。
甚至在今日之前,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不该她知道的事情。
陆绝并非良善之人,知道得越少,她也就越安全。
但是。
现在似乎一时半会儿换不回来了。
她还不知道要顶着陆绝的身体多久。
那麽至少,这些找过来的人,是敌是友,是心怀不轨还是如何。
她得清楚。
否则,什麽时候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都不知道。
天渐渐黑了下来。
沈昭昭没打算让身体不适的陆绝挪来挪去。
就喊来了赵长安,问她今晚上睡哪儿。
赵长安犯难了。
说北镇抚司唯一一个小屋子给芍药姑娘了。
说他们都是睡的都是大通铺。
哦,刘副使现在是一个人一间屋子。
沈昭昭:“……”
沈昭昭让他好好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话。
问他是觉得陆绝过去合适,还是她沈昭昭过去找刘副使合适。
赵长安说他觉得都挺不合适的,于是闭嘴了。
最後沈昭昭决定委屈一下自己,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