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无声,甚至空气都不再流动。
许久,宁闻禛声音喑哑:“沈扬戈,你痛苦的源头,是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问出这句话的——锋利的刀藏于腹中,搅得他日夜不宁,如今更是穿膛破肚,活生生从喉间呕出。
字句泣血。
“是。”
他听到了一声肯定,这是那人的最後的死刑通牒。
宁闻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愣愣点头,知道了,他就知道是这样。他擡起泛红的眼,咬住刀鞘,随即举起匕首,径直往身後探去。
咯吱——是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他的脸色霎时苍白下来,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将身後的五蕴骨生生剖出。
他不会融骨或是取骨的术法,只会凭蛮力硬生生剜下,正如曾经为了救他一样。
豆大的汗滴和着泪一同落下,在地上溅起水珠,摔得四分五裂。宁闻禛的後背被鲜血浸透,他在沈扬戈的注视中,缓缓探出了满是鲜血的手,手心正是那一块碎骨。
他将手一翻,五蕴骨也跌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人的脚边。
“我不要你的东西,无论我是赢是输,我都把这条命还给你——人死灯灭,恩怨两清,以後我们互不相欠,你也不要为难谁了。”
沈扬戈没有笑了,他沉默许久,面具下传来了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你就那麽在意他?甚至愿意抵自己的命。”
宁闻禛喉结滚动,他快要疼得说不出话了,只用最後稀薄的灵气抹在辞灵上,暗色长剑拉长,艰难地用剑尖杵地,踉跄支起了身子。
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听什麽回答,他往後慢慢退去,单手捏起封灵决,目光冷冽。
“公平起见,我自封灵力,而且只用你教我的剑招。”
沈扬戈又重复了一遍规则,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只要你胜了,恩怨两清,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宁闻禛死死抿唇,他站定後,调匀呼吸,将全身心投入到了剑意之中。
霎时间,他动了!只轻轻擡手抖腕,辞灵就像一道蛰伏的毒蛇,顷刻吐出了猩红的信子,猛地化作一道黑影窜出。
沈扬戈下意识反手格挡,一个松手绕剑,轻巧旋身从侧边突击,却在下一刻,被宁闻禛回手撩开。
辞灵的剑尖轻巧弯折,竟是径直点上了那人的手腕。
就像他们在幽都演武场上练习的无数次。
沈扬戈总是躲不开宁闻禛的点腕卸剑,之前那时的他们用的都是木剑,点到为止,只要卸了武器便是定胜负。
他也从未在演武场上赢过那人一次,这次好像也不例外——
除了用的都是开刃的长剑以外。
辞灵点上手腕,轻易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若不是宁闻禛仍保留了一丝力度,兴许会切开他的骨头。
霎时血肉翻起,沈扬戈一个不察,便松开了手,转眼间,他的脖颈上就横陈着一柄沾血的剑。
剑刃锋利,吹毛断发,在他的喉结处划出淡淡的血痕。
许久的沉默,宁闻禛举剑的手都在颤抖,他的视线已然模糊,滚烫的汗落在睫上,又沁入眼中,火辣辣的疼。
耳边嗡鸣,他听不清声音,喉中满是黏腻的铁锈味,却被死死抿住。
恍惚间,他听到那人缓缓开口。
没有语气,没有情绪,只是一句微不可察的,平淡的——
“你赢了。”
他的世界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