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沈扬戈已经喘不上气了,意识浑浑噩噩,像是瞎眼的野狗,根本分不清方向,嗅着血气就爬到了那人的身边。
他不顾旁人劝阻,环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扬戈。”他们红了眼眶,只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麽意思?
沈扬戈茫然地将目光转向所有人,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磨砂纸般粗糙:“救他。”
他眨眨眼,大滴眼泪滚落,却还是道:“救救他。”
“闻禛,闻禛……”有人忍不住哭腔,怆然道,“他已经不在了。”
那人早已失去了体温,没有了呼吸,安静阖着眼,浓密的长睫垂下,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他再也不会睁开眼,弯起好看的桃花眼,笑吟吟地勾勾手,唤他一声。
“扬戈,过来。”
沈扬戈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脑中嗡嗡作响,他才反应过来,怔怔低头。
此时绝望重新涌了上来,封住他的口鼻,剥夺所有呼吸,他张张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早一点就好了……”
他护着宁闻禛,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无数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沁入脸上的伤口,化作浑浊泪痕。
“我……”他哽咽着,“我用不了拂雪剑,撑不开逐青伞。”
“如果我再早一点……”
“如果我再有用点,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无数可能像是荆棘的刺,在他的话里横生,从喉间穿透,每个字都带血。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扬戈,不怪你,这不怪你……”宋英娘去扯他的胳膊,她触碰到了满手湿润,这才发现,沈扬戈浑身的衣衫都被血浸透了,绽开的皮肉与布料粘连。
他们见到宁闻禛身上的血,都是沈扬戈的。
宋英娘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扬戈,你放开他吧,放开他好吗。”
沈扬戈却置若罔闻,他看着宁闻禛脸上蹭上了血痕,就用衣袖轻轻擦拭,不想早已浸透了鲜血,越擦越脏。
他无措地收回了手:“弄脏了。”
话音落下,沈扬戈缓缓抱紧那人逐渐冰冷的身躯,将头埋在颈侧,试图温暖他的体温。
“对不起……”
宁闻禛在他的身後蹲下,他从後面虚环住了沈扬戈,听见那人流着泪小声呢喃。
“对不起……”
“不怪你,扬戈,不是你的错。”宁闻禛轻轻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哽咽道,“对不起。”
可谁都没有注意到,雷云霆反常地没有上前,他站在衆人身後,目露哀伤。所有人身上都有伤,是被烧灼的痕迹,而他藏在身後的手,却隐隐透明起来。
*
此後,沈扬戈将自己关在城主府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坐在院子的台阶前,像是失去魂魄的躯壳。
宁闻禛陪他坐着,他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去,恰好能看到自己院前的树,枝干嶙峋,就像是伸出的枯瘦手骨,向天乞求着怜悯。
“扬戈,我注定会走的。”宁闻禛抱膝坐着,把下巴撑在胳膊上,“这都是我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不曾被听见,沈扬戈依旧注视着那棵树,目光没有偏移。
“你还要这样多久呢?”宁闻禛自顾自念道,他偏过头,目光安静温柔,“可我看着长大的扬戈,从来不怯懦,无论怎样,他都能继续走下去。”
“他是最勇敢的人。”
可他的话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沈扬戈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院里的树,度过了沉寂的七日。
然後他起身,神色平常地踏出了城主府。
所有人都聚在门外,期盼地看着他,见他只是略显苍白,与平常无异,纷纷松了口气。
“扬戈,你还好吗?”人群中传来了迟疑的声音。
沈扬戈弯起嘴角:“嗯。”
他眸光澄澈,没有丝毫阴霾:“闻禛一定不希望看见我这样,哪怕他不在了,我也会好好地守住这里,不让他担心。”
所有人小心分辨着他细微的表情,不敢轻易接话。
但一旁的宁闻禛却露出了轻松的笑——他就知道,沈扬戈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