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馀(十)
叮咚丶叮咚……
沈扬戈在嘀嗒水声中醒来,朦胧视线中,只见垂着青藤的石壁,零星光线从脚的方向透过来。
他缓缓撑起身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哪儿?
他明明倒在饶昱旁边,如今却在一个废弃的山洞,入口层层叠叠覆着藤蔓,极为隐秘。
沈扬戈低头看去,他扯了扯破洞的衣裳,血迹斑驳,可透过布料,只能看到光洁的胸膛。
木石之心不愧为人人垂涎的至宝,只一天的功夫,已经将他浑身的大伤小伤治好。
他攥了攥拳,感受到充沛的灵力,难得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他再次环顾四周,拂雪就在手旁,而身旁不远处,安静躺着另一柄剑。
同干净的拂雪剑不同,它仍未归鞘,上面沾满了尘土与血渍,黏黏糊糊,像是从泥潭里刨出来的。
“辞灵!”沈扬戈顾不上其他,他膝行过去,双手捧起了它,心念一动,只见它骤然变小,藏锋三寸,成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见沈扬戈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拭着刀身,宁闻禛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伤了沈扬戈,他就恨极了它,在御剑离开霜叶山时,他都刻意将这个祸害留在原地。
不成想,这个狗皮膏药竟一声不吭地跟了过来。
要不是怕惊动雪衣剑阁,宁闻禛早就出手教训它了,他按下杀心,带着沈扬戈一路绕过人群,暗中潜回了鹿鸣坳——这里距离霜叶山有一定路程,群山环绕,灵气不畅,那群人找来还得一会儿。
草草找了一处山洞,他才安置好沈扬戈,甚至来不及替他擦掉脏污,身形就已经开始透明。
似乎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带他离开。
不等宁闻禛多想,他匆匆用辞灵在石壁上刻了一个字,可还不等写完,长剑锵啷落地,他的躯体彻底消散,重归灵体。
而石壁上的字,却一笔一划地倒退,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
宁闻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还不等他琢磨出什麽,沈扬戈便缓缓转醒,不成想,这人醒来就先去找辞灵,真是——朽木不可雕!
宁闻禛胸口堵着一口气,他抿着唇,盯着沈扬戈手里脏兮兮的玩意,目露不虞,恨不得伸手揪一揪小狗的耳朵。
他怎麽能直接往自己胸口捅呢?宁闻禛越想越气,想得鼻尖发酸,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烧灼。
虽然不会死,可是万一呢?
万一木石之心失效了,他要怎麽办。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会死,难道不疼吗?
不疼还要他来拔剑吗?
宁闻禛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抱膝坐在一旁,下颌紧绷,死咬着牙,神情冷硬,眼前却不自觉起了雾。
没有下次了,下次他绝对不会原谅!
他眨眨眼,咽下泪意,目光始终跟着沈扬戈转,眼见那人换个方向,半跪在地上,掬起水洼的水开始擦洗剑鞘,一时更是气闷。
可下一刻,他却听见沈扬戈眼带笑意,小声道:“辞灵,是你救了我吗?”
宁闻禛一愣,垂眸道:“不是。”
怎麽会是那柄蠢剑?
沈扬戈嘴边的弧度依旧扬着,他看上去心情好极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沾水一点点擦去尘泥:“我好像又看见你主人了。”说到这里,他一顿,继续碎碎念:“你也想他了对不对,因为他说要保护我,所以你来救我了。”
“我太弱了,不像我爹他们,还没法控制好拂雪,幸亏有你……”沈扬戈的声音愈发小了,他眼眶泛红,又抽了抽鼻子,看上去莫名委屈,“闻禛说的没错,你真的很听话,谢谢了。”
宁闻禛定定注视着他,见他擦干辞灵的水渍,又小心地贴着胸口放好,啪啪地拍了拍:“现在,我们要去救云州了!”
什麽意思?
宁闻禛不安起来——沈扬戈就是个犟脾气,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杀饶昱已经废了半条命,现下剑阁漫山遍野地搜查,他还想要做什麽?给他们送上门吗?
救云州,他想怎麽救?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