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五)
沈扬戈醒来时,身旁是干燥的风,落日的馀晖将天幕染成金黄色,云被扯成薄薄一片,像是蒙了层絮。
鼻间充斥着沙砾被烘烤一天的热气,是刻骨的熟悉。
他瞪大了眼,撑起身子。
此时,映入眼帘的,是连绵的荒原,稀稀拉拉的灌木点缀其中,几丛枯黄的草下,就是粗沙,正是荒漠边缘与土丘交界的地方。
他到家了?
沈扬戈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正惊疑不定,就听见身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
他反射性地摸剑,却摸了个空,擡头却看见拂雪正水灵灵地端在来人手里。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杨见山也有些心虚——他自己的剑削树杈卷刃了,就偷摸用拂雪劈柴。本想着用了就还,谁知道被当场抓包。
他摸摸鼻子,讪笑着将剑递了回来。
沈扬戈接过拂雪,上下打量着他,视线落在剑阁弟子服上,问:“是你救了我?”
意料中的针锋相对没有出现,杨见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是我!”
话到这里,他也不客气了,一屁股坐下开始诉苦:“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所有人都进山搜捕你,山里有怪物,大家走散了,幸亏我第一个发现你。那怪物也在,还好我吓退了它,拖着你藏了一日,等怪物和他们打起来,谁也顾不上谁的时候,我就瞅准时机——”
他眯着眼,比了一个御剑的手诀,然後猛地指天:“嗖地一声,扛上你趁乱溜了!”
杨见山说得轻松,那时他的心差点从喉咙里呕出来,愣是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若是他回头,就能看见——
不少人发现了他的行踪,他们目露凶光,御剑追来。不料,群聚的鬣狗还没追上,生生被雾气里探出的爪,一个个拖了回去。
怪物在给他们开路。
但杨见山没有回头。
沈扬戈听得一愣一愣的,倒也听明白了大概。
他垂眸看了看身上,又动了动胳膊:“我身上的伤,也是你治的吗?”
伤?什麽伤?
在找到沈扬戈的时候,除了人是昏迷的,他身上好像没有什麽伤啊……
也就是脸上被草叶划拉了几个口子,上了药,一会儿就好了。
杨见山目露迷茫,想了想,以为他那麽在意自己的形象,便点点头安慰:“你放心,都上过药的,不会留疤。”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扬戈怅然若失。他说不清楚是什麽感觉,心里有些闷,但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又做梦了。
又梦见那个人来找他。
但只是个梦。
他抿唇片刻,收拾好情绪,反应过来:“对了,还没请教道友尊姓大名呢。”
“不敢不敢!”杨见山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姓杨,名见山。”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那个见山。”
“好名字。”
杨见山“嘿嘿”挠着头,他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什麽:“哎呀,都忘了,你昏迷了那麽多天,怕是饿坏了吧!”
“我……”沈扬戈刚想说自己还不怎麽饿,就见那人果断起身,抖了一身沙砾,飞速往坡後头窜。
不一会儿,杨见山又冒出来,手里捧着两只热腾腾的白胖包子。
好嘛,香气一悠,沈扬戈一下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