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二)
这几日的沈扬戈格外兴奋。他就像是得到心爱玩具的狗狗,欢喜地跑来跑去。
天还没亮,他就窸窸窣窣地打好水,将花圃里的花都细细浇透後,就开始动手热粥。
等到米粥香刚一弥漫,他就开始收拾东西,将柜里的流光盏取出,擦拭得光可鉴人,随後就风尘仆仆地离开草庐。
他到达浮云巅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忙碌一早上的小狗才有机会喘口气,他独自荡着腿坐在崖边,等待着朝阳的升起。
真好看。
他抽抽鼻子,放空思绪,想着明日要带闻禛来看。
可是要起得早,想到这里,他又舍不得了。
等到第一缕霞光融入流光盏,收集到当天的琉璃熔後,沈扬戈就开始下山,他东瞅瞅西看看,一路带回了无数“珍宝”。
有翠绿的叶,被虫咬出了崎岖的形状;有艳红的花,微微羞卷了瓣片……他甚至捡了笔直的丶粗细均匀的树枝,楔进腰间。
回到草庐,宁闻禛已经盛好饭了。
他有一只白瓷的碗,晶莹剔透,有美玉质感。身旁的狸花猫则是老老实实将头埋进了瓷碗里,中规中矩,上面画着小鱼,却比一般的碗要大上一圈。
沈扬戈最不讲究,他用的是陶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烧出来的半成品。
他却无所谓,毕竟师父刚刚成为狸猫的头三天,包扎的时候被药一激,像个小炮弹似的飞了出去,不小心打翻了碗柜——他们捧着叶子吃了一天,这才重新去买的。
俩都不是讲究人,他带着狸花猫走遍了坊市,让他选了最喜欢的一只,自己的碗是同小摊讨价还价,送了好几只烧坏的陶碗。
结果,宁闻禛醒来了。
那碗就不能用了,粗糙还喇嘴。沈扬戈便连夜揣着私房钱,去了最好的瓷器店,选了一只最精美的白瓷碗。
捧着小碗献宝的谄媚模样,气得他被狸花师父连蹬了好几下。
败家的玩意儿!
色欲熏心的小子!
同现在的模样倒是一般无二——狸花猫从碗里擡起头,无语地瞧着自家蠢徒弟喜滋滋地回来了。
他先是礼貌招呼道:“师父早呀,今天早饭怎麽样?”
还不等狸花猫咕噜咕噜咽下鱼片粥,就见他自顾自地黏了过去,掏出了一根笔直的树棍:“闻禛,瞧我捡到了什麽好东西!”
此时,宁闻禛一定会弯起眉眼,笑吟吟地接过东西,顺势拉过他的手:“真好看。”
那人本就一副好皮相,带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看谁都会让人心神晃荡。
祸国妖姬!
果不其然,意志不坚定的小狗便摇着尾巴,颠吧颠地凑上前,他的眼里亮晶晶的:“是吧是吧,同拂雪一样好看!”
宁闻禛哄着他,将小棍放在一边,又取了帕子替他擦手,最後稳稳攥了一下:“好了,都等你吃饭呢。”
等他?狸花猫甩着的尾巴一顿,睨了他俩一眼,又把脑袋埋下继续开吃。
谁等他了,自己等的可别带上我啊……
等到沈扬戈端起碗,宁闻禛才拿起筷子,他擡头看去,只觉今日天气甚好。
阳光耀眼,落在他的眼里,在沈扬戈身後铺开大片光斑,那人的轮廓渐渐晕开,融在光里。
他耳边的声音逐渐隐去,像是沉入水中,朦朦胧胧地与世隔绝。
宁闻禛变得茫然,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麽,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扬戈从惊诧,转为慌乱,那人红着眼,猛地伸手,想要抓住自己——狸花猫也俯下身,如箭矢般冲了过来。
他的视线往上擡,先是看到了满树苍翠的叶,过了绿色的边缘,就是瓦蓝的天。
没有一丝云,明澈得像是一面镜子。
微弱光点从他的身体里逸出,晕散开来。
天旋地转间,他的世界暗了下去。
*
“闻禛,你在吗……”
“你是谁?”
“跟我走丶跟我走……”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