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心(五)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天阴沉得似要滴水,云兽狰狞地立于云端。
吕太牢的笑意愈浓,愈浓……可等了半晌,他的脸都要僵了,也不见下文。
什麽意思?他神情古怪地瞄了一眼对面,这一看可了不得,那些怪胚的反应着实让他心中一沉——
不止那个乡下妇人没有什麽反应,就连那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尤其是戴面具的黑衣青年,甚至还将剑推入鞘,冷冷淡淡地抱胸站在一旁,就像是看傻子一般。
好生嚣张!
吕太牢笑不出来了,他强行提了提嘴角,却像在抽搐一样。
乡下女子终于开口了,她恶狠狠地觑了凶兽一眼:“着什麽急着什麽急!安分点!”
“梼杌还差个角。”宁闻禛擡头看它,在头上比划了一下,认真着。
沈扬戈就毒舌多了:“没看出是个什麽玩意儿。”
“饕餮!”凶兽咂咂嘴,不满地嚷嚷。
“这次是饕餮啦!”
比划头上角的宁闻禛默默收回手,说让他们安分点的宋英娘挪开了视线,他们齐不作声了,假装自己路过看风景。
不好意思,这一坨过于抽象了,还真没看出来是个什麽玩意。
原本以为,以往这人在幽都里逗孩子,幻化出三只眼的小猫,两张嘴的狼狗,已经是很极端了,没想到还是在藏拙呢!
“你是谁!”
吕太牢总算是从这近乎亲切的问答中品出了几分端倪,他心神俱裂,骇然回眸,怒目圆睁。
“你不是妄业圣君!”
“哈?”
云端云翳化成的凶兽眼里充满了疑惑,要不是这方天地太过狭窄不好施展,它定要化出爪子来挠挠头。
“你说什麽呢?蛐蛐叫一样。”
吕太牢没忍住,他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见蛐蛐如此可怜,凶兽倒也好脾气地解释了:“方才我察觉到了有人在偷窥,便挤过来一起看,没想到没控制好力度,把他们给挤飞了嘿嘿!”
说着说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搓着不存在的爪:“许是你的朋友也在里面,不过你放心,我接了我家孩子就走,你且在这儿等等,兴许一会儿就回来。”
挤飞了?
闻言,吕太牢终于猛地又喷出一口血,他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尊上!”身後的剑阁弟子惶急地围了上来,他们拔剑怒对前後,神色高度紧绷,额上更是冷汗密布。
“废那麽多话。”宋英娘不满嗤声,她睥了凶兽一眼,却见那闷头闷脑的骇人怪物缩了缩脑袋。
“难得见到人嘛。”他委屈嘟囔。
“他是你们朋友?”宋英娘指着地上的黎照瑾,见宁闻禛点点头,她便一把攥住了青年的後颈衣襟,一挥手便召来磅礴魔息,将几人裹挟着往某处飞去。
“他们要走了!”
有人嗷地喊了一嗓子,他自己像只鬼祟的土拨鼠藏在岩石後,扒拉着露出半个脑袋,却巴不得能激起旁人去围攻他们。
很可惜,他一声如泥牛入海,丝毫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所有人都默默低头开始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衣裳,扯扯草屑丶拍拍灰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那边。
废话,没见着地行仙都被轻易撂倒了?
头顶还有个奇形怪状的魔兽在虎视眈眈嘞,他们还敢嚣张,也不怕给人送菜?
衆人低头瞧瞧自己的小身板,这细胳膊细腿,还不够人塞牙缝呢,算了算了,这热闹不凑也罢!
方才想要浑水摸鱼的那人见势不妙,也尴尬地缩了缩脑袋。行吧,大家都不是个蠢的,显得他不太聪明一样。
*
魔息在一处城郭外落下,那里有一处荒僻的别院,门外挂着两盏破烂灯笼,纸面垂落,活像是几张白幡在风中瑟瑟。
“这是……”宁闻禛疑惑地站在门前,小心地看了宋英娘一眼。
“没事,我们都问过了,早就荒废了,是无主的。”她拍了拍宁闻禛的肩,咧开一排白牙,特意补充道,“暂住几日,作为报酬,里面吃人的玩意儿已经清了,现在干净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