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手掌中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始终带着笑意的表情,将手靠近了尤里的头顶。
失神的眼睛看着那从掌中迸发出的,虚幻的颜色,青年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由这位创世神为他精心编织出的梦境。
他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似乎只要在这个地方顺从地闭上眼睛,他就将获得从始至终的幸福感。
他注视着创世神的手掌,仿佛有熟悉的黑雾,从那璀璨的光华当中不断地迸发出来。而尤里从那道光华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回忆。
他看到第一次见到伊索的场景,从黑暗狭小的监牢当中,暗精灵为他亮起的一点微弱的光。耳边不断传来令人感到温和惬意的歌声,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他逐渐沉入到美好的梦境当中。
他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代表魔法的光点的时候,暗精灵温柔的笑脸,就像是刻印在他虹膜上的一道深刻的印记,在他此後人生中所有的使用魔法的时刻,都能在大片的光点当中,寻找到这道属于他的锚点。
他看到了他和伊索在森林当中建起了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小小的木屋,被他们的生活印记所不断布满。他在那间房子当中生活了许多年,所有美好的回忆,似乎都与伊索有关系。
他看到了与伊索离开了森林,一路旅行的场景。从王都,到这片什麽都没有的黑暗的地下世界,他似乎对于他的老师,有了更多的新的认识。
而所有回忆的终点,他看到了伊索的身体,倒在了他的怀中。鲜血覆盖了所有的画面,他惊恐丶悲伤丶茫然。
但他并不想和这些所有的或者是好的,或者是坏的记忆做出告别。
尤里知道,所有的这些记忆,才构成了现如今,这个依然深爱着他的老师的他。
猛然间,就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一样,他挥开了神明伸过来的那只手掌,身体和眼神,都在这一个瞬间,恢复了清明。
“我想要,保留这些。”
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和一位强大的上位者祈求或者是商量,而是直接了当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那位慈眉善目的神明给予了他某一种错觉,让尤里认为自己能够平等地与祂进行对话,但是很显然,他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和蔼的笑容仍然挂在这位神明的脸上,但是祂嘴角的肌肉,却以一种缓慢但仍能观测到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如果在祂面前的是一位祂的信徒,那麽此时那位可怜人一定已经匍匐下身体,趴在祂的脚边虔诚地认错,并祈求自己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的愿望了。但是此刻的尤里,已经被那些接连的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的事件,完全蒙蔽住了清醒的脑子,像是有一团史莱姆糊住了他所有的感知一样,他对于眼前这位强者表现出来的,那麽几乎只有一点点的不快,完全忽略了。
“我想要,保留这些。”
他甚至再一次重复了他的愿望,看着神明并没有将手放下,仅存的一点思考能力,让他伸出了手,试图按压下那只仍然发着光的手掌。
剧烈的疼痛感从他的手掌处,蔓延到身体的各个部分。就好像整个身体在撕裂地离开他的意识一样,尤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这让他翻滚尖叫了起来。
他的手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让眼前的神明放下祂的手掌。看上去温和善良的神,用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量,稳稳地将手臂固定在了那个空间当中,丝毫没有受到动摇。
紧接而来的,是那道手掌中的光芒,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利剑,穿透了祂和尤里接触的皮肤,直接刺入了尤里的心脏。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加在一起,甚至都比不上这一个瞬间所带来的绝望。
这就是神明的威能和力量。
而眼前的善良温和的神,终于撕扯下了祂的最後一点僞装。
祂垂下眼帘,不再是那种永远爱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的表情。无尽的冷漠和蔑视,从祂无法用世间任何更加美好的词汇来形容的脸孔上,完全溢出。
祂唇齿轻啓,发出的语言既像是祝福,又像是诅咒。
“那可不行,世界上已经不会有暗精灵了,如果你留下了这段记忆,会让我很麻烦的。”
“不会有……暗精灵了,是……什麽意思。”
冷汗从尤里的额角不断溢出,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感。眼前这位神明给予他的强大压迫,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微弱小心。更不用说,在听到了自己现在的思想完全没有办法思考理解的事情。
他只能紧紧地拥抱住自己怀中冰冷的身体,即使他知道,这具身体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的回应了,但这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字面的意思。”神明冷哼了一声,祂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在前一天还属于魔王的地下世界的土地,“那些祂的造物,跟着祂一起消失死去,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你……你骗了伊索。”
尤里的话就像是一个滑稽的笑话,让那张冷漠的脸,有了一丝的近乎于嘲讽的松动。
“我该恭喜你吗?终于认识到了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