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商见过很多道观,却从未见过这般破败古朴的,但她也说不上为什麽,总之相比于那些修缮完好的,她更喜欢这儿。
那道士走进偏房里,生商在烛火下看到他从柜子里取出枕头和被子,他走出来後将手中的东西塞进生商怀里,“你今晚就去西边的偏房里歇息一晚,不要担心,我现在要回到山洞打坐,观里很安静,也没人打扰。”
他说罢就转身离开,走到观门前的时候,又转过身说:“放心吧,很安全。”
生商目送他离开後,推开了西边房间的门,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里面只有一个床丶一个柜子和几把小凳子,以及两盏烛火。
“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夜间用烛火。”生商自言自语道。
夜间果然下起了雨。
生商躺在木板床上,听见雨滴先是试探性地敲打瓦片,像某种小兽的爪子在屋顶徘徊。
渐渐地,雨声密了,顺着塌陷的屋檐缺口流进来,在陶盆里叮咚作响。
屋内弥漫着陈年香灰和干草药的气味。被褥很薄,却意外地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松木香。
她翻了个身,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呀”一声,但很快被雨声淹没。
雨水冲刷着院中的老柏树,枝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雨滴从窗缝溅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
黑暗中,长明灯轻轻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生商听着雨声,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天快亮时,雨停了,屋檐的水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生商走出屋子,看到一只早起的山雀跳到院墙上,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自从白小船白小灯离开後,她从未睡过这麽安稳的觉,在这样一处深山中,住进这样一个稍显破败的道观,实在是一番奇遇。
生商这样想着,漫无目的的闲走在道馆四周。
当她绕到道观後墙时,猝不及防撞见一片血红。
那是成片的彼岸花,在荒草丛中肆意蔓延,细长的花瓣卷曲如爪,红得刺眼,花丛中零星立着几块青石碑,碑文早已因风化变得模糊,只留下凹凸的刻痕。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上花瓣。冰凉滑腻的触感,像摸到了某种动物的鳞片,花蕊中渗出几滴露水,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是生商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彼岸花,猝不及防的,她居然觉得她很喜欢这种花。
微风拂过时,她看到整片花海如童火焰般摇曳,花茎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在低语。
生商突然注意到,每朵花的花心都有一抹诡异的黑斑,就像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我当你已经走了,原来是在这里。”道士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生商站起身,安静的看着道士,那道士走过来,看着眼前的彼岸花海,笑着说:“这片彼岸花已有些年头了,贫道记得自己还小时,它们就长在这里,听师父说应当已长了百年之久。”
生商不由自主的问:“是人种下的,还是自然长出的呢?”
“这……”道士摸着胡子,随後又哈哈一笑,“很重要吗?”
“嗯?”
“贫道的意思是人种的,又或是自然长出的,很重要吗?”
“这倒不是,只是好奇,人毕竟也是自然长出的。”
“好啊好啊,你能有这个觉悟,实在难得,小姑娘,这都是百年前的花田了,你希望它是怎样的,就当它是怎样长出来的吧。”
生商闻言不再纠结,她站在花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年纪轻轻的叹什麽气?昨晚睡得怎麽样?”道士问。
“一夜好眠,道长呢?昨夜在洞中打坐感觉如何?”
“打坐嘛,天马行空。”
生商笑了笑後,没再说话,那道士站在旁边观察了一小会儿後,说:“大早上的站这儿干嘛?走,我去煮些粥吃。”
“也有我的份儿?”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