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
关于那件事,馀随能想到的其实并不是很多了。
只记得那天爸爸并没有骂她或者教训她,只是让她把地面收拾一下,很温和的和她讲一些大道理。馀随拿着拖把沉默的听着他说话,也不吱声。
或者应该说是百思不得其解吧,倒还不如把她骂一顿呢。
之後真的很少见到妈妈,包括妹妹也是。妈妈在那时真的不是很想见到她。
从什麽时候开始意识倒这一点的呢?大概是妹妹出生後没多久,而爸爸却经常不在家的缘故吧。
妈妈不想做个只能待在家里看着孩子的小花,她被连日来孩子的哭声和大女儿有意无意的争风吃醋搞得神经衰弱。
她迫切的想要回到工作上,但工作也不太顺利。白天在岗位上被批评,晚上回了家还得照顾两个孩子,一个闹一个也闹。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个接一个的吼。把来劝架的爷爷奶奶也吼了出去。她们只能把孩子先抱过去,让她独自在这里消化消化自己的情绪。
她躺在空无一人的地板上无声的哭泣。白亮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觉得很累,无法述说的累。职场上不顺利,家里也不顺利,简直是哪哪都不顺利,她简直要郁闷死了。
窗外的月亮照常爬了起来,今天是个大晴天,即使到了晚上阳光的触感仿佛还没消散,哦,原来是晒了被子。可是云凡霜此刻连爬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屋里的她趴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
她在流泪。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不想听她们说话,一推人全都在劝她要为孩子着想,不要着急,不要发脾气,会吓到她们的。
难道就不会吓到她自己了吗?怎麽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的情绪怎麽办?她也觉得很委屈,大老远跑来了这,丈夫也不在身边,这里也没什麽认识的人,全都是陌生的环境,她们说的方言她也听不懂,她只是去工作就说她一点都不顾家庭,不顾孩子。每天都有那麽多闲言碎语,她都要委屈死了,她干嘛要来这受这些委屈啊?
她无力的捶打着地板。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过了会儿才起来,把眼泪擦干。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她的心里仿佛放了一个冰块,在火热的心脏里不断地下滑。恨不得马上就滑倒地面,做一个冰凉的地板。她擡头看着屋外的天空。
秋夜里的晚风还带着一丝清凉。
她在心里想,又有什麽用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她缓缓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她去老人那里把孩子接了回来,一脸严肃。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
馀随跟在她身边不敢说一句话。只能快步跟上她的步伐。
天色已经暗了,距离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天了。
之後,妈妈把更多的重心放在了工作上面。她逐渐恢复甚至超越了之前的成就。她被委以更多的重任,也越来越忙碌。
什麽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事业才是真的。云凡霜在心里不断默念。
她越来越害怕看到大女儿的目光。更不想和她有任何的接触,仿佛只要和她待在一块,所有人就会提醒她,你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妈妈这个事实。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妈妈,她承认,这没什麽的,有失就会有得,她只是,不想再那麽无力下去了,她并不想在那条路上纠结太久。既然那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走。
她的丈夫可以那样,她也没什麽不可以的。她没道理承受那麽多,先在外面工作不怎麽回家的也不是她,她已经拼尽全力的去做这件事情了,只是做不到而已,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只是做了她觉得正确的选择而已。
她们都不是一对好父母。
与其说是不想见,倒不如说是愧疚,愧疚见到她们,愧疚自己的年少轻狂,她们的出现和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一个错误,一个很严重很严重的错误,一个当初说着既然不养就别生的错误。
像一个在盒子里放久了的西红柿。
霉点在不断的扩大。
她在躲馀随,而馀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馀随已经很大了,已经覆水难收了。唯有才2岁多的小女儿,还有希望。
云凡霜只能这麽想,这样她才会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