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大毒蛇
馀随的父母是在她大概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离婚的。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两人聚少离多,感情也就淡了下来。
没有争吵,没有闹掰,没有任何其他迹象。就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後,馀随放学回来的路上照例去幼儿园接了妹妹,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家,然後在家里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和妈妈。
她们惊喜的扑进父母的怀里,当时他们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非常正常的接住了妹妹,对着她们嘘寒问暖了一番。
晚饭是爸爸做的,妈妈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们以为妈妈又要出长差,便也积极的帮她收拾东西。
饭桌上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妈妈不说,爸爸也不说,爸爸不说,馀随也不说,馀随不说,云聿也不说,因为她本来也没什麽好说的,只光顾着吃饭了。
馀随突然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奇怪的氛围。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坐的也更加笔直。
两个大人吃完饭便没有其他动作了,只看着还在咀嚼的两个小孩。
馀随大感不太妙,在脑海里飞速的思考最近又干了什麽事情,今天?还是昨天?还是前天?考砸了?和妹妹抢玩具?还是在路上贪玩没有按时回家?……她到底又犯什麽错了?
能不能痛快一点?
好了,痛快的来了。
只见馀安和整理了一下衣袖,满脸复杂的看着馀随,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麽。见馀随看过来,又立刻闭上了。
?
这是,要夸她?还是怎麽的?有这麽欲说还休的吗?
这时,妈妈开口了,她清了清自己的喉咙,理了理头发,看着桌上的菜对她们说:“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妈妈要回北宁去了,带着妹妹。”她一脸平静的看着馀随:“你跟着爸爸。”
?馀随咀嚼的动作停止了,她张了张嘴,随即意识到这个样子不太好,又继续咀嚼,试图消化刚刚说的这一段话。
离婚了?
离婚了吗?
她咀嚼的动作越发艰难了起来,她边想着边吃,放平常妈妈肯定会说吃饭就吃饭,不要这麽三心二意的,可现在这句话冒出来又不是那麽合时宜了,她往旁边看了看,妹妹还是一脸开心的吃着饭,似乎还不太理解刚刚妈妈说了什麽,也是,她可能只听懂了她跟着妈妈去北宁,又有好玩的了。
不像她,她已经是个快要升初中的小学生了,已经很大了。
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的吞咽更加艰难了,明明只过了几秒,但在这几秒的吞咽里,好像咬了几个世纪那麽长。
喉咙里像钻进了一条巨大无比的毒蛇,在狭小的管道里吐着舌头黏腻的上下滑动。馀随往下一吞,再一吞,毒蛇好像晕倒了,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怎麽会晕倒呢?她继续吞咽,天哪,冰凉凉的,像蛇刚刚又吃了跟冰棍。
水,水,水。
水水水!她想她需要喝一杯水来缓解一下。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她挪动脚步,想去接杯水来喝。动了动脚还没踏出去。她擡头看到了爸爸妈妈惊疑的眼神。
她转头,脚步没踏稳,跌倒着把嘴里的东西一口吐了出来。
巨大的哇的一声。馀随的嘴唇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她听到桌椅挪动的声音还有妹妹的惊呼。
水,她想,她太需要一杯水了。她噎着了,她想喝杯水。
她吐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咳嗽声不止,昨天刚洗的头发垂下来,贴在脸颊上,上面沾到了一些带水的饭粒。
完蛋了,馀随心想,今晚又得洗头了。
蛇怎麽还没出来?它是在里面带上瘾了吗?要打它,打它,打它,多打几下就出来了。
她在恍惚中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蛇,黄色的,长着五条舌头,张大着嘴朝她扑过来,五条舌头争先恐後的奔过来,又粗又长。馀随挣扎着後退,又感觉到了身上好像又爬上来了一条。
她往旁边看过去,又是一条,白色的,还套着锁链,已经爬到了她身上。
她在空气里听到了细密的哭声,她恍惚的想,她要死了吗?
最後她还是缓了过来,在一盆彻骨的冷水中。她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反对又有什麽用呢?她们只是来通知她们一下。
反正她们也不常在家,这又有什麽关系呢?她唯一难过的是妹妹也要跟着妈妈去北宁,以後就很难见到妹妹了。
也挺好,她这麽安慰自己,放学後多出了很多时间,不用再去幼儿园接妹妹了,周末也不用一直带着她了,也没人跟她抢玩具了,也不会有人在她房间搞破坏了,总之,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利大于弊。
离婚嘛?也挺好的,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