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手,像是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将那碗羹汤端到面前。
熟悉的、带着冰糖甜香的味道钻入鼻腔,击溃了她心中想割舍儿子对她的爱的念想。
这碗银耳红枣羹,是儿子孙元一唯一一道做得比她自己还好的“菜”。
从他初中懂事后,第一次知道她会痛经,便笨拙地学着为她熬制。
从那以后,每当她身体不适,儿子又在家时,桌上总会出现这样一碗他亲手炖的甜羹。
这是独属于他们母子间的默契和温情。
可现在,这碗代表着儿子关爱的羹汤,却像一把的温柔刀,剜进她的心里。
她也想享受儿子的爱,但她想要的,不只是这种母子间的关怀。
她渴望得到的,是楼下那两个年轻女孩正在享受的,那种光明正大的、炽热的、毫无保留的、属于男人的爱。
刘筱露用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颤抖的牙齿和勺沿碰撞,出“咯咯”的轻响。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与甘甜的汤汁融为一体,她尝到的,是又甜又咸的滋味。
门外,孙元一并没有离开。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屋里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和勺子轻碰碗壁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屋里哭泣的不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深爱却无法触碰和安慰的女人。
楼下客厅隐约传来莉莉和瑶瑶的笑声,像一道无形的墙,阻断了他冲进去安慰她的可能。
孙元一痛苦地闭上眼,将手按在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丝温度。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对着门里低语道“妈,吃完了叫我,我来收拾。”
屋内,正泣不成声的刘筱露浑身一震。
儿子没有走?!……他一直守在门外。那……那她刚才哭泣的样子,他全都听到了?
一时间她羞窘交加,心底却又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他知道她在哭,知道她难过,所以他一直守着她。
她再也吃不下去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她疯似的扑到行李箱边,从最底层翻出了早上那件诱惑儿子给她吸奶时被撕碎的白色内衬。
将头深深埋了进去,用那陀沾染着儿子气息的布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有了这层遮挡,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任由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在布料的阻隔下,变成了沉闷而绝望的呜咽。
孙元一只听到母亲那声模糊的回应,便浑浑噩噩地走下楼。
“老公,妈吃了吗?”蒋莉莉关切地问。
“……吃了。”孙元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径直走进了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也冲不散他心头的烦乱。
洗完澡出来,莉莉和瑶瑶还在沙上看电视。
他走回卧室床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垫上,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到底该怎么安慰那个在楼上独自哭泣的女人。
然而,今天的奔波与这段时间情绪的剧烈起伏耗尽了他的精力,眼皮越子来越沉,想着想着,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孙元一一觉醒来,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感觉身上盖着一层薄被,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竟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自己这一觉,竟沉沉地睡了几个小时,连晚饭都错过了。
手机上有一条来自老婆莉莉的未读消息,是不久前来的。
点开一看,上面写着“老公,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忍心叫醒你。我和瑶瑶出去买点东西,妈已经做好晚饭了,我们三个吃过啦。你的份给你留菜在桌上了,记得自己热一下哦。”
孙元一心中一暖,掀被下床。
走到楼下厨房,果然看到餐桌上用防尘罩盖着几样菜肴。
他揭开罩子,将饭菜放进微波炉加热,不一会儿,香气便弥漫开来。
尝了一口,还得是妈妈的手艺啊!比他中午和莉莉瑶瑶三人手忙脚乱折腾出的那几道菜,不知要好吃多少倍。
他心情复杂地吃完了这顿饭,有对母亲厨艺的怀念,更有对她白日里悲伤的担忧。
心不在焉地将碗筷洗净,晃晃悠悠地走上楼,推开了二楼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里漆黑一片,他也没在意,径直走到马桶前,对着便池开始释放。
粗壮的水柱冲击在马桶内壁,出“哗哗”的响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声音,也如同一阵惊雷,扰乱了正站在洗漱台前那道丽影的心神。
原来,刘筱露在儿子下楼后,没吃几口小菜,但那碗他亲手熬的银耳羹,却是一滴不剩地喝了个干净,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刮了刮碗底。
当听到儿子起床下楼的动静时,她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忍不住悄悄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从栏杆的缝隙里,贪婪地注视着儿子在楼下吃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