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保时捷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别墅区,融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谢臾年忽然开口:“傅总,麻烦……在前面路口左转。”
傅纾也依言打了转向灯,随口问道:“不回家?”她记得他住的方向并不是这边。
谢臾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去康宁医院。每周六下午三点是探视时间。”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一个名字瞬间跳入她的脑海——谢臾年的母亲,方阿姨。
大学时,那个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阿姨,会给他们做很好吃的家常菜,会轻声细语地关心她的学业和生活。她记得谢臾年曾提过,母亲身体不太好,需要长期调养,但具体是什麽病,他当时语焉不详,她也从未深究。
需要固定探视时间?看来情况恐怕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傅纾也“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行驶。
傅纾也右手伸向中控台,拿起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後,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原位。
车子最终停在康宁医院环境清幽丶绿树成荫的入口处。
“到了。”傅纾也熄了火。
“谢谢傅总。”谢臾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傅纾也叫住他,“我跟你一起上去。方阿姨以前对我那麽好,既然来了,总得看望一下。”
谢臾年动作顿住,“傅总,不用麻烦了。”
傅纾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麽?你都‘顺便’见我爸妈了,我去看看方阿姨就不行?还是说,谢总监觉得我这个前女友的身份,不配出现在你母亲面前?”
谢臾年被她的反问噎住,“…没有。只是怕耽误您时间。”
“不耽误。”傅纾也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吧。”
谢臾年叹了口气,跟着下车。
他刚站定,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保时捷旁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孙特助干练的脸。
“傅总。”孙特助迅速下车,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巨大果篮,还有几盒顶级的滋补品礼盒。
谢臾年看着孙特助和她手中的东西,彻底愣住:“……孙特助?这是?”
傅纾也走到孙特助身边,示意她把东西递给谢臾年,语气理所当然:“探病的基本礼仪。难不成要我亲自提着?”她扫了一眼谢臾年略显空荡的双手,“拿着吧,别让方阿姨觉得我们傅家不懂礼数。”
谢臾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沉甸甸的礼品,又看了看傅纾也那张精致却带着不容置喙神情的脸,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谢谢傅总。”他低声道。
“走吧。”傅纾也率先转身,朝着医院明亮洁净的主楼大门走去。
两人一前一後,穿过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却异常安静祥和的走廊,走向住院部的高级疗养区。
推开一扇标着房间号丶环境格外安静雅致的病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花香和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一位穿着干净病号服丶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秀美轮廓的妇人,正安静地靠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窗外庭院里的绿意。
她看起来比傅纾也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眼神不复当年的温柔明亮,带着一种被病痛侵蚀後的浑浊和迟钝。
“妈。”谢臾年快步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我来了。”
方铭沛闻声,缓缓地丶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脸上,浑浊的眼底似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显得有些吃力。
然後,她的目光越过谢臾年,落在了站在门口丶穿着精致丶气质出衆的傅纾也身上。
她的眼神似乎凝滞了,带着一种困惑和努力辨认的茫然。
就在谢臾年担心母亲会认不出或者情绪波动时,方铭沛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极其缓慢地丶极其清晰地,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干涩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个极微弱丶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谢臾年和傅纾也耳边的名字。
“……纾……也?”
谢臾年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脸上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丶小心翼翼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方阿姨,是我,纾也。我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