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焕谢恩起身,垂而立,不敢直视天颜。她能感觉到皇帝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听闻你受了伤,可好些了?”朱承启关切地问道。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杨思焕恭敬回答。
朱承启轻笑一声:“杨爱卿不必拘礼。你与朕相识多年,私下里还是如从前般称呼即可。”
杨思焕心中一凛。她与朱承启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但远谈不上熟识。皇帝这般亲近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臣不敢。”她依旧保持恭谨。
朱承启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罢了。朕今日召你来,是有要事相商。”他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刘仲已经上奏,请求朕准许你认祖归宗,改姓为陆。”朱承启单刀直入,“你意下如何?”
杨思焕心跳加。她没想到刘仲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皇帝会直接询问她的意见。
“臣。。。不知。”她谨慎地回答,“臣自幼长在杨家,对陆家。。。并无感情。”
朱承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血脉亲情,终究割舍不断。况且,刘陆二家在大犁的地位,你应当清楚。”
杨思焕明白皇帝话中的暗示。陆家作为清流领袖,在朝中影响力巨大。如果她认祖归宗,将成为连接刘仲军方势力和陆家文官集团的纽带。
“陛下,”她鼓起勇气,“臣只想知道,您给臣服下的药。。。”
朱承启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你知道了?”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不错,那是摄魂散。每月十五作,若无解药,三年内必死无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皇帝承认,杨思焕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朱承启停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因为朕需要确保你的忠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杨思焕,你可知你的身世意味着什么?刘仲与陆家的血脉,若能为我所用。。。”
“若不能为您所用,就必须除掉。”杨思焕接上他的话,心中一片冰凉。
朱承启笑了:“聪明。但朕不想杀你,相反,朕想重用你。”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三个月的解药。若你答应朕一个条件,朕会给你完整的解药配方。”
“什么条件?”杨思焕警惕地问。
“娶朕的弟弟为平夫。”朱承启轻描淡写地说,“如此一来,你与皇室就有了姻亲关系,朕也能放心重用你。”
杨思焕如遭雷击。皇帝竟要她娶皇室成员?这分明是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陛下,臣已有夫郎。。。”
“周世景?”朱承启冷笑,“他不过是‘影子军’的一员,朕随时可以让他消失。”
杨思焕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玉佩。她突然明白周世景处境的危险——皇帝显然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是“影子军”领。
“臣。
。。需要考虑。“她艰难地说道。
朱承启将瓷瓶递给她:“三日之内给朕答复。记住,朕给你的选择,已经是最宽容的了。”
杨思焕接过解药,跪安退出。走出乾清宫,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宫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在等候。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杨思焕熟悉的脸——陆长松,陆太傅的孙女,现任大理寺少卿。
“杨大人,”陆长松微笑道,“祖母想见你。”
第145章第145章陆府正堂内……
陆府正堂内,沉水香在青铜炉中袅袅升起。杨思焕指尖轻触案几上那幅泛黄的画像——画中少年一袭月白长衫,执卷立于梅树下,眉目如画,唇边含笑。画像右下角题着“天由十五岁小像”。
“你父亲最爱白梅。”陆太傅枯枝般的手指抚过画上落梅,“那年他刚与先帝定下婚约,却在那紫金山下遇见了刘仲。”
杨思焕凝视画中人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凤眼,胸口泛起陌生的酸胀感。她从未想过,那个在乡邻口中与人私通而死的“不检点男子”,竟是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
“陆大人。。。”她声音涩,“我父亲他。。。为何选择。。。”
“自戕?”陆太傅接话,眼中精光乍现,“因为他和你一样天真。”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陆长松连忙奉上参茶。
待气息平复,陆太傅从紫檀匣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存的信:“天由绝笔。道衍和尚临终前托人送来,嘱咐待你认祖归宗之日方可交付。”
杨思焕接过信,火漆上赫然印着道衍和尚独有的莲花纹。她小心拆开,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阔儿:
若你读此信,为父已离世十八载。莫要怨恨刘仲,是我执意生下你。陆家百年清誉不容玷污,唯有一死可保全族。
道衍大师会将你送至安全之处。愿你平凡度日,莫要如为父般为情所困。
天由绝笔」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阔儿”二字。那应是陆天由为杨思焕取的乳名。杨思焕仓皇拭泪,却见陆太傅拄着鸠杖起身,从博古架暗格中取出一方玄铁令牌。
“这是陆家暗卫的虎符。”老人将令牌重重按在案上,“三百死士,皆可为你所用。三日后大朝会,我要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屋里的谈话声也因此戛然而止,片刻后屋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啊!”
惨叫声中,一个黑影从屋檐滚落。陆长松箭步上前,却见那人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