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飞奔到陆府门前,陆谌一跃下了马,随手将马鞭扔给候在门口的平川。
平川捧着马鞭,小跑着跟上去,捡着最要紧的先说了,“郎君莫急,娘子已经用过药了,腹中的小郎君也没事。”
陆谌咬了咬牙,顾不上理会他,脚下片刻未停,奔到东院,直冲进正房。
小婵正守在榻前,忙起身唤了声郎君。
听见声响,折柔眉心动了下,慢慢睁开眼,看向陆谌,轻声道:“你回来啦?”
语气和平常一样。
陆谌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颤着手抚上她小腹,喉结滚了几滚,方才艰涩道:“妱妱,还疼不疼?”
他的掌心宽而温热,覆在那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丝丝熨贴。
折柔眼前一瞬蓄起了水雾,她死死地咬住唇瓣,想要压下喉咙里哽咽的声响。
她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坚强,看到他的脸还是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想流泪。
她想说,疼啊,陆秉言,我疼啊。
疼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隔着朦胧的一层雾气,安静地看着陆谌,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陆谌一瞬心如刀绞,伸手擦去她颊边的泪珠,哑声道:“别怕,妱妱……太医来诊过脉了,它没事,嗯?”
折柔眼睫微颤,低低嗯了一声,半晌,轻轻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叫人备一碗阿胶蛋羹吧。”
看着她憔悴的神色,陆谌心里一阵拧痛,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去唤人。
“等一等,”折柔叫住他,淡淡道:“妆奁柜子下,左数第三层的小格,有我制好的成药。贴着红纸的那瓶是补气血的,你替我拿来。”
知道她通晓医术,听闻有补血益气的药,陆谌动作一顿,立时转身去柜子里寻来,拿给她看:“妱妱,可是这个?”
折柔看一眼瓶身的贴纸,苍白着脸,冲陆谌笑了笑,看着他起身出去,悄悄将瓷瓶收入掌心,攥紧。
这些都是她昨日刚刚做好的成药,已经分包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到药铺里。
只不过,这并非是什么补血益气的良药。
恰恰相反,药里有红花,麝香,桃仁,益母草,用来通经活血,效用最好。
陆谌既已知晓,那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第23章他们一家三口,再圆满不……
夜色将至,天穹浮起几颗疏星。
陆谌走出堂屋,将小婵唤出来,眸光冷沉。
“仔细与我说清楚,今晚到底是怎的一回事,一个字也不许漏。”
小婵早已憋了一晚的不忿,自家娘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必是要讨个公道的,听他问起,当即说道:“娘子原本好好的,用过安胎药一个多时辰便发作了,娘子特意吩咐婢子要收好药渣,想必是有人脏了心烂了肺,往娘子的药里添了东西!”
说着,她特意昂起头,咬重了音节道:“娘子还怀着郎君的骨肉,郎君可千万要为娘子做主才是。”
虽说煎药的丫鬟是春禾,但春禾平白无故的,干嘛要对娘子下手?她都不用想,也不用找什么证据,这府里会暗中谋害娘子的,除了松春院的,哪里还会有旁人?
可那毕竟是郎君的生母,她只怕郎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让娘子白白受了这场委屈。
她想想就替娘子不值,背井离乡地,千里迢迢来到上京,才短短两个月,受了郑氏多少委屈啊,甚至郑氏还变本加厉,竟干起了下药这样卑劣的勾当,不论说到哪里,都没有这样糟践人的道理!
听她说完,陆谌的神色越发阴沉,转头看向平川:“请来的太医呢?在何处?”
平川忙应了一声,回手比道:“在前院厢房,写药方子呢。”
陆谌下颌绷紧,抬脚便走。
到了前院,推门入内,吴医正就坐在桌后,正提笔斟酌着药方,见陆谌过来,忙放下手中小毫,起身见礼。
“有劳先生。”陆谌叉手还了一礼,问道:“不知内子现下情形如何?可有大碍?”
吴医正答道:“上将军不必担忧,夫人虽有滑胎之像,但尚有转圜余地,已经及时服过药,眼下暂且不算凶险。”
“是她喝下的那碗药有问题?”
吴医正点了点头,比手与陆谌看桌上油纸包中的残余药渣,“下官方才仔细分辨了药渣和药汤,虽然未能翻找出不对劲的药材,但闻着气味,这药里应当是添了不利妊娠的马钱子,此物药性颇为凶险,万幸添的分量不算多,夫人也未足量服用,倘若将来一段时日悉心加以调理,夫人腹中孩儿多半还可保得住。”
这些翰林侍奉的医官说话向来留有余地,他既说多半可以保住,那便有八成把握。
陆谌心下微松,又问起要紧之处:“若是用药保胎,对母体可有妨碍?”
吴医正倒是笑了笑,“这个上将军尽管放心,保胎所用都是温补之物,只会对夫人身体有所调养,不会有任何妨碍。”
陆谌这才放下心来,略一颔首,嘱托道:“一切有劳先生,需要用些什么药,先生只管开口,不必有所顾虑,哪怕府上没有,我也自去旁处寻来。”
吴医正闻听此言,犹豫片刻后,掂量着措辞道:“调理所用的药材倒不算稀罕,只不过……若是能确切知晓这药里都添了些什么,下官对症施药,缓和药性……效用至少还能再添两成。”
这等事必然涉及后宅阴私,要想查清势必会闹出些动静,随意提出来只怕会得罪人,是以他说得格外犹豫。
陆谌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当即痛快应了,唤来南衡,沉声吩咐道:“点上得力的护卫,给我把松春院围起来,差使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出去,再将春禾提到前院,好生审问,一有消息,立即回来报我。”
南衡神色一肃,领命去了。
一切交待清楚,见时辰差不多,陆谌去厨房取来阿胶蛋羹,回来喂着折柔用下,安顿她躺好,抬手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