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吉闻言一嗤,挑起长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们汉人不是一向最喜骂我们羌人是獠子么?我们西羌的儿郎本就是苍鹰的后代,身负凶獠血脉,又岂会像你们中原人那般蠢钝迂腐?管它使什么手段,只要能往仇敌的心口捅刀子,那便是英雄好汉!”
眼见这贼獠已经单膝逼上榻来,折柔心脏突突急跳,自知不敌,不可轻易动手,只能竭力再设法拖延,“我曾听闻……西羌每逢初春,牛羊便易染瘴暴亡,你放了我……我有能治疫病的良方。”
李保吉动作微微一顿,“这是要同我谈条件?”
折柔强自镇定地看向他,静声道:“不过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李保吉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片刻,忽然举起手,清脆地击了两下掌。
不多时,屋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婢女恭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敢问贵人有何吩咐?”
李保吉道:“进来送酒。”
婢女立刻应了声是,很快便端着缠枝梨木托盘步入内室。
李保吉含笑瞥了一眼折柔,随意地朝那婢子招了招手。
待到婢子行至榻前,折柔甚至不及看清他出手的动作,只听见“喀拉”一声脆响,那婢子登时被掐碎了喉骨,连呼救都不曾发出一声,便如破布一般瘫软在地,顷刻气绝。
折柔顿时失声惊叫。
看见她终于被吓到惊惧失色,脸上再也强撑不住方才的镇定,李保吉这才心满意足地纵声大笑起来。
好半晌,折柔都没有从他随意暴起杀人的惊吓中缓过来,只能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胸口急剧地起伏。
“现在知道怕了?”李保吉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嗤笑道:“她既生在这伺候人的下贱地方,那就是条贱命,连一张寻常的狐皮都不值。至于你……倒是大有不同,人和方子,我都要。”
折柔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这西羌贼子分明就是一头丧心病狂的禽兽畜生,全然不可用常情理喻。
见了血,他似乎愈加被激起了凶性,连瞳仁都已亢奋得微微发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怎么,还想拖延时间,等人过来搭救你么?”李保吉轻声笑了笑,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俯身朝她迫近,“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老实些,我还能让你爽利爽利。你那夫君我也见过,瞧着是比姓谢的多了几分狠劲,却也一副旧伤缠身的短命相,怎比得上我西羌男儿精壮悍勇?定不如我能让你快活。”
折柔本能地向后退去,手中越发攥紧了瓷片。
事已至此,唯有一搏!哪怕不敌,也绝不能束手就擒,任由贼人这般肆意宰割。
下一瞬,李保吉手上使了力,一把扣住折柔的肩头,将她捉到身前。
就在他俯身压下的瞬间,折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瓷片狠狠地朝他颈侧划去!
李保吉自觉先前那一番已经将她彻底震慑住,万不曾想到她竟还有这般的反抗之举,尽管本能地偏头躲避了一下,颈侧仍是被锋利瓷片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几滴温热黏腻的鲜血飞溅到脸颊上,折柔强忍着没有闭眼,手中仍旧死死攥着瓷片,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
李保吉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脖颈上的伤处,待看清了那一掌心的鲜血,顿时心生暴怒,扬起手正要朝她狠狠扇下去,屋门忽然被人急促拍响——
“二王子,出事了!”
李保吉猛地扭头怒吼:“滚!都给本王滚!”
那羌卫的声音却变得惶急起来:“二王子,汉人的禁卫追过来了,人数不少,说是要捉拿细作要犯!”
李保吉身形一滞。
侧耳细听,远处的声音渐渐变得杂乱,隐有火光交错,看着倒像是来者不善。
李保吉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到折柔身上,心下惊疑不定。
他自信救兵不该这么快寻到踪迹,思量片刻,扬手招呼来羌卫,低声交待了两句什么,这才起身出门。
第77章意外
大周承平日久,上京城中繁华富庶,汴河夹岸的瓦子里有大小勾栏百八十座,大者可容纳数千人,小者更是精致浮靡,往来尽是达官显贵。
将一入夜,这些毗邻错落的小院便高高升起彩旗绣幌,在四角飞檐悬上旖旎的红纱栀子灯,整夜笙歌不休。
此刻正是酒至半酣、眼饧耳热的时候,满院旖旎靡丽的气氛却被突然闯入的冷肃兵卒冲撞得七零八碎。
一列列披甲执锐的禁军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铁甲森然,啷啷作响,四下里惊呼声一片,方才还笙歌靡靡的庭院,霎时乱作一团。
“让开!官府办案!”
“挡路者死!闲杂人等速避!”
李保吉怒骂一声,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衣襟,大步走出前院长廊。
院外火把如龙,映得四下通明如昼,上百名铠甲鲜明的军士已将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当先之人一袭细鳞银甲,腰挎长刀,忽明忽暗的火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一双冷冽锋利的眉眼。
竟还真是这个姓陆的。
李保吉面色微微一变。
陆谌立于阶下,目光一瞬锁住了他颈间那道狰狞的血痕,背后猛地沁出一层冷汗,心头的惊怒简直难以言表,不觉就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
那伤口仍在淌血,血渍分毫未凝,显见是将将割破不久,前后不会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伤是怎么来的,不言自明。
他几乎不敢去想她此刻的情形,甚至也不必去想。
若非这畜生蓄意逼迫,她又何需拼死自卫。
这本不该是她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