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白川做了二十几天作业的喻珩已经有了职业病,他仔细瞧着,想着这人怎么能没有做题痕迹。
然后眼睛一顿。
喻珩发现有一道解答题,付远野一个字没写。
这么久没写题肯定手生。
这不就漏题了!
喻珩戳戳键盘:付远野同学,漏题0分!
擎秋刚下过一阵暴雨的天空碧空如洗,此刻能很难得地在风里感受到闷热天气松动下来的凉意。
付远野正抬头从窗外的梧桐树叶缝隙中望着干净湛蓝的天空,想着如果今天不再下雨,傍晚应该会有很漂亮的晚霞。
有点遗憾喻珩不在,但没关系,他可以拍给喻珩看。
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喻老师的批评。
付远野失笑,偏头看着地理试卷上那到空白的简答题,目光一点一点温和下来。
那是一道关于解析特殊地理位置海陆风形成原因的题。
付远野不是漏题,而是一审完题,脑子就只剩下那晚喻珩被海风呼呼吹着提起小时候怎样分辨海陆风的样子。
他并不记得自己有仔细地看过喻珩当时的模样,然而事实上付远野轻而易举地就记起了喻珩那时的神态和表情。
他记起喻珩在沙滩上坐下,记得他紧挨着他,记得满天星子坠入喻珩的眼底,于是他一转头,也进入漫天星辰里。
付老师从小教他做人做事要“慎独”,所以付远野做事向来专心,不会在学习的时候让脑子被另外的什么事占据思维。
但喻珩不是什么另外的事,喻珩是重要的。
付远野一张试卷写得很快,唯独在这道题上面出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后微微愣住,然后很罕见的,放任自己继续走神去想那个只是一天不见就思念得不得了的人。
此刻的付远野收回目光,抬手翻开一本不小的笔记本,里面整整齐齐夹着几张纸条。
每张上面都画着憨态可掬的卷毛小男孩,边上的留言各不相同,
从第一次的“谢谢收留”到后来得寸进尺问他“枕头很软,今晚我还能睡吗?”;
再到昨天的那张“付远野,祝你勇敢、自由,向远方。”。
每一张,都被付远野认真完好地夹在书页里,哪怕那只是早餐摊包装纸上随意撕下来的一角。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一张纸上卷毛小男孩的脸颊,拿起手机给等久了的喻珩发信息。
付远野:读这道题的时候想起了你。
喻珩很快炸了几张小狗抓狂的表情包回来。
喻珩:你是说你漏掉这道题怪我!
付远野: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起你,想先给你发信息。
他说过的,想喻珩的时候会给他发信息。
Alioth:谁知道你是不是狡辩。
付远野失笑,引用了昨天他在这道题走完神后给喻珩发一条信息,回复:真的,昨天这个时候。
喻珩也引用了付远野刚刚引用的那条信息。
Alioth:谁知道你问“宁市有没有打雷”是什么意思。[小狗撇嘴。jpg]
付远野指尖微顿,有些话无法在日常时被随口言喻,但隔着遥远的距离,他想,思念不该再被减化。
付远野:昨天擎秋雷声很大,宁市也打雷的话,我担心你会害怕。
付远野:是我很想你的意思。
喻珩:……我走了你就开始说这些话。
付远野:你走不走我都会想你的。
喻珩指尖一抖,不小心按灭手机屏幕,看见漆黑屏幕上倒映出的呆呆的自己。
绯红爬上脸颊,脖颈侧的血液快速流动,温度一路从颈侧爬到耳根,喻珩头皮都发麻,他抿唇,然后——
“啊!”
他怪叫了一声,一头钻入车后排,留下他爸和他妈两个人面面相觑。
车内,喻珩紧抿着唇,憋着气,解锁手机一鼓作气打了一句话过去,然后像丢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到了边上。
一个人抱着臂坐在座位上冒热气。
远在擎秋的付远野收到回讯后愣了一瞬,回了几个字,然后闷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笔,开始做新的化学卷子。
未熄屏的手机上是喻珩刚刚发来的信息。
喻珩:学习的时候不准想乱七八糟的!!!
付远野:好吧,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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