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珩愣了一下,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谢谢白川,也谢谢你爸爸。”
白川不好意思地笑笑:“哥哥,也谢谢你!我爸最近都不打我了,多亏了你呢!”
“真的?”喻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那能不能告诉哥哥,为什么你远野哥不吃海里的东西,是过敏吗?”
白川甚至不知道过敏是什么意思,但他摇了摇头,忽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
“……他就是不吃,特别是鱼虾蟹这些,因为阿姨……嗯,反正我哥不吃,也不碰海水……”
喻珩疑惑:“不碰海水?”
说起这个,白川就不扭捏了,他点头:“虽然我哥从来不说,但我知道的,小时候他总会带我去海边玩,我游泳还是他教的。可是自从阿姨走了之后他就不爱去海边了,我求着他带我去他也很少同意,去了也不乐意下水,有一回我自己下水玩,把海水泼在他身上,他还生了好大的气。”
喻珩觉得疑惑,明明今天付远野还下水了。
但他又注意到这是白川第二次提起“阿姨”了,喻珩把声音放得很轻:“什么叫阿姨走了?”
“走了……走了就是没了,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和我妈妈一样。”白川的情绪忽然也低落下来,最后道,“去世了。”
喻珩瞳孔一颤,不忍心再问了,蹲下来,轻轻抱住白川。
“对不起,小川。”
白川回抱住喻珩,鼻子用力在喻珩身上吸了两口:“没关系的,哥哥,我只是有点想妈妈了。大家都会想妈妈的,我哥也会,这不丢人。”
喻珩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忽然之间懂事了很多的小孩,只是手在他背后一下一下拍着。
一大一小在家门后暖黄的灯光下抱了许久,喻珩才轻声说:“一点都不丢人。”
……
付远野一直都没有回来,喻珩洗完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刚刚白川的话,模糊不清的,又好像其实可以很明白,只是他不敢深想。
手里的手机显示的是和付远野的聊天界面,可他删删打打许久都没有发出去一句话。
离开前不再见一面了吗?
喻珩无措起来,不想见他了吗?
他躺下,钻在被子里,侧蜷着,一颗心难受得落不到实处,眼睛睁得很大,怎么也睡不着。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爸爸妈妈那样,一下一下轻抚着自己的眉心,又想起昨晚他还这样子给付远野摸摸过……
怎么这样。
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这样快?
第一次独自触碰到世界的少年还没在世间百味中尝到缤纷的甜味,就先尝到了不由己的酸涩。
喻珩裹紧了被子,眼睑不安稳地轻轻颤动,在胡思乱想中睡去
再醒来是凌晨三点,喻珩心里装着事,睡得很浅,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他忘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噩梦了,猛地喘了口气。
“……付远野。”
没有人应他。
房间空荡,身旁的床铺冰凉。
他没有回来。
喻珩坐起来,下颌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不安。
月光浅浅地钻进房间,喻珩翻身下床,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但刚出去喻珩就闻到了一阵香火味。
这个味道他在付远野家闻到过几次,每次都很浅,一出现这个味道付远野就会开窗通风,喻珩见状也从不多嘴问,但这一次的味道显然比以往都要浓重。
他寻着味道过去,发现另一间总是紧闭的卧室门居然敞开着。
家里静悄悄的,身后阳台的门半开,夜风吹进来,将纱帘轻缓吹起,外面的路灯把幢幢房屋的影子一路从阳台拉至卧室里。
喻珩踩上那片光亮,于是他的影子也被牵入房间内。
房间里没有开灯,袅袅的香火味道源源不断从里面散出来,一张桌子,一张床,点点香火星光,大开的窗户,还有上面倚着的人。
那头窗外婆娑的梧桐树影摇曳,在屋里撒下斑驳的形状。
付远野靠在窗边,搭在窗沿的手燃着一支烟,他半垂着眼,将烟靠近唇边,微微抬起下巴,浅吸了一口。
烟尾的星光倏然亮了一瞬,付远野目光掠过,察觉到了什么,一顿。
喻珩赤着脚站在门口,抬眼望去,就这样在寂寥的夜里撞上付远野从烟雾里抬起的一眼。
沉寂的,孤独的,平淡而令人心惊的一眼。
喻珩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看到付远野灭烟的手因他这个动作一顿,于是喻珩又生生地停住。
“我”
喻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远野不似他反应大,只把烟丢到垃圾桶里,偏头淡声问他:“怎么不穿鞋。”
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