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控诉着,眼神却不时瞥向姚雪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显而易见的敌意。
姚雪茹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果然,就像上一世那样,陆延臣这样的人,终究还是会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她微微抬着下巴,看向陆延臣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显得过于合体、料子也崭新的确良衬衫,衬得身段玲珑。
她下巴微扬,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只落在陆延臣身上,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撒娇。
“延臣哥,你看她呀,总是这么大惊小怪。”
她轻轻跺了跺脚,示意外形有些老旧的播种机,“你不是常说,最欣赏我这样独立不黏人的性子吗?快帮我看看这个,好像卡住了,我记得你以后……”
她话音蓦地一顿,像是险些说错了什么,随即莞尔一笑,眼波流转,“反正你最厉害了,肯定能弄好。”
被夹在中间的陆延臣,眉头蹙着,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他先转向白琳琳,声音放缓了几分,像是哄劝:“琳琳,别闹,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忘过?修,肯定给你修,就是先后脚的事,你看你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说着,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她眼角,但想到了什么中途又收了回来。
随即他转向姚雪茹,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更软和,带着点被崇拜后的温和:“哪儿卡了?我看看,你这用法不对,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下手要轻,不能使蛮力……”
他边说边自然地接过姚雪茹手中的工具,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许知梨坐在老槐树上,刚拧紧自己的水壶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壶身上安安画的小兔子——那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孩童独有的认真,此刻倒成了她心绪的寄托。
下面的人可真热闹。
陆延臣的心,就像是河边的芦苇,看着挺拔,其实内里空空,哪边的风更殷勤,他便不由自主地向哪边倾倒。
他刚下乡,身上还带着城里骄傲的青涩气时,确实曾对她表示过些许好感。
那时他还会红着耳朵结结巴巴地找她讨论书本,眼神里的欣赏和试探虽有几分笨拙,却也不算全然虚假。
可惜许知梨一眼就看穿了那底色的浅薄。
那“喜欢”更多是源于青春期的躁动和对姣好容貌的本能追逐,见她回应冷淡,便也迅速熄了火,转头寻找更容易燃烧的柴薪。
白琳琳就是那捧干燥易燃的柴火。
她单纯热烈,喜怒哀乐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对陆延臣全心全意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崇拜,极大满足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虚荣心和保护欲。
陆延臣对她,是有过几分真心的悸动与怜惜的。
然而姚雪茹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搅浑了这洼浅水。
这个据说是从未来回来的姑娘,带着对陆延臣日后“辉煌”的确信无疑,手段直接又大胆,眼神里总是写着“志在必得”四个字。
她带来的那种来自“未来”的新鲜感、那种毫不保留的追捧以及时不时提供的、恰到好处的“先知”般的帮助,让陆延臣既困惑又难以抗拒,虚荣心如同吸饱了水的种子般急剧膨胀。
仿佛成了笑话
于是他就这样被悬在了半空。
贪恋白琳琳那份纯粹的、全身心的依恋,又舍不得姚雪茹所能提供的实际好处和那种被“预定了远大前程”的奇异诱惑。
他在两人之间娴熟地摇摆,左右安抚,自以为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局,实则早已成了旁人眼中一场冗长而乏味的三角戏码的男主角,还不自知。
白琳琳敏感地察觉到了陆延臣和姚雪茹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变得愈发没有安全感,一次次地误会、吵闹、流泪。
而陆延臣呢?
每次被白琳琳的眼泪和质问弄得心软愧疚,信誓旦旦地说着“我只把她当同志”、“你别多想”,可一转身,姚雪茹只需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一句软绵绵的“延臣哥”,就能轻易将他勾回去。
姚雪茹则显然乐在其中,她仗着“先知”,总能精准地制造各种小意外、小机会,步步紧逼,享受着争夺的乐趣和白琳琳气急败坏的模样。
许知梨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吸入的那口腻味感吐出去。
她跳下树,弯下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动作不疾不徐。
她一点也不羡慕这闹剧中的任何一人。
只觉他们都将大好的春光和精力,白白耗费在这无休无止、黏腻不清的情感拉扯里。
远处的青山沉默,近处的田埂寂静,只有这一隅,上演着过于喧闹的戏码。
她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已经微微西斜,在心里默默盘算起下午要干的活计还能挣几个工分,晚上该给年幼稚嫩的弟弟安安做点什么样的吃食。
是想法子去换点鸡蛋,还是就用现有的青菜粗粮变个花样?
那三个人的戏,就让他们自己尽情唱下去吧。
她许知梨,只是个偶尔被喧哗声吸引、无意间瞥上一眼的观众。
并且,早已决定不再停留,提前安静退场。
谢云策瞥见许知梨转身退了出去,原本被热闹牵扯的目光瞬间收了回来,脸上的兴致也淡了下去。
他没再多看那围着的人群一眼,转身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凑的那点热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