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与老妇人汐华的密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问那些问题,不是为了从她口中挖出更多隐秘——那些东西,他自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他只是需要印证,需要有人亲口确认他的猜测是对的。
当那口井的踪迹从老妇人口中得到证实的那一刻,杨云天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帮助潮汐部夺回祖地那么简单。
这成了关乎他自己的事。
关乎他回家的路。
他想起方才站在那坑底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不是错觉,那是跳下那口井的记忆,是他穿越时间、跨越空间的证明。
至于那些后续问题——如何不让灵虚兽再次产生,如何更好地利用那口井,如何平衡潮汐族与人族的关系,如何让挽歌的族人在夺回祖地后不再重蹈覆辙——那些都是后话。
就像他后来对老妇人说的那样:一切都需要先解决那只灵虚兽王,夺回祖地之后再说。
杨云天带着牵丝、萦怀二女离开了。
临走前,他把挽歌和巧拙真人留了下来。
挽歌自然要留下。这里本就是她的族地,这趟出来就是为了帮她寻家。如今家就在眼前,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那些枯黄病态的灵植——她不可能再跟着杨云天四处奔波了。
而巧拙真人,是杨云天刻意安排的。
他要让巧拙先与潮汐部建立联系。不为别的,就为日后人族与潮汐族之间的交流,打开第一扇门。这扇门总得有人去推。巧拙性子稳,为人厚道,又没什么架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人一路飞遁,穿过层层海域,来到中部海域。
杨云天准备先与尘游子商议一番。
这位老宗主,当初可是打算孤身一人去找那海祸源头的。
他想要在最后不多的寿元里,杀进海兽老巢,为人族做最后的贡献。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当初才会极力拉拢杨云天,甚至想将万岛宗宗主的位置拱手相让。
杨云天记得他说过的话——“放不下我人族后辈受这海祸之灾”。
如今杨云天带来了真正的位置,就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当年的那份胆量与魄力。
“消息准确?”
尘游子展开那幅海图卷轴,眯着眼看着外海上标注的那个小点。那地方在图的中心,而万岛域反倒身处边缘,两地距离不近,四周一片空白,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他活了这么多年,那地方连听都没听过。
“八九不离十吧。”杨云天点了点头。
“那兽王难道不会挪窝?就这么一直等着咱们?”
“不会。”杨云天的语气很笃定,“那里有它一直守护的东西。它不会移动。”
“确定是化神?”
杨云天再次点了点头。
“好啊!”
尘游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忽然像是年轻了不少。他挺直了腰板,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如同一杆标枪,战意勃:
“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没有真正与化神存在交过手,更没有‘屠过神’!”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们事不宜迟,这便出吧!”
众人一愣。
一向稳重老成的尘游子,此刻却有些急性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那模样,活像个听说有架可打的毛头小子,哪里有半点一宗之主的样子。
“我们难道就不计划准备一下么?”
萦怀皱着眉头,开口反问道:“难道不召集同道一起前往么?”
“你问问他,看还有啥需要准备的?”尘游子笑了,伸手指了指杨云天。
“从三年前那次海祸之后,他怕是早就看出端倪了。拜托老夫寻那什么潮汐部的族人,老夫便知晓,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那海祸的源头,定然是与那化神海兽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夫听说他闭关三年,还以为他将此事给忘了。结果又听说他出关第一件事,便是着急忙慌地去了西南海域交界处,还带上了那个潮汐族的丫头——那定然是他现了什么。”
他看着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感激:
“老夫早就在这里等候你们,就是他之前承诺过老夫,要与老夫一同去。若非他当初对老夫许诺过这些,他怕是都不会来这里,直接便去寻那头兽王了吧?”
杨云天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你……你真打算一个人去?不,打算就你们两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