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身子猛地下沉。
地面竟然裂开了几条尺宽的口子,野草和泥土被高高扬起,几条鞭子样的树根缠住他的一条腿。
陈唐九万万没想到这妖孽还留着这手,心头一凛,整个人被拖出了几丈,贴着那棵枯萎的白蜡树树干被拉起来,倒挂在树杈上。
一条细小的,绵软的树枝贴着他的身体游走,像条随时想要张嘴咬人的小蛇。
最後,它贴着他的耳根,缠到了他脸颊边,针尖似的挑开他的皮肤,硬生生给拖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陈唐九疼蒙了,却咬着牙没吭声。
陈唐九,你个木头做的还怕疼?矫情!
你配吗?你不配!
他无端涌上一股超乎寻常的暴戾,一把捏住那细细的枝条,腹部发力,竟然借着单腿倒挂的力量在半空挺起个坐姿,然後一伸手,单臂抓住了挂住自己的粗树杈,那姿势,远看像只张牙舞爪的狒狒。
他回忆着心法,调用灵力,等体内灌满热流,突然探手抓向缠住自己腿的树枝。
蓝色微光碰触到树枝的刹那,“刺啦”一声,焦糊味四溢。
这并不是傀术,只是他用体内的灵力胡乱硬碰硬,消耗极大。
树妖被彻底激怒,卷着他的腰身远远甩开。
接近两丈高的大树,光是掉下去都能摔个半死,何况这麽被扔出去,也亏得陈唐九身子骨结实,加上功夫底子硬,借用翻滚卸掉大部分冲击,撞到不远处的桃树停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好半天都没能站起来,喉头泛起血腥味,忍不住一偏头,喷出一大口血,呛得用力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朦胧间,他看见挂满白花的树枝贴着地皮向他偷袭过来。
要死!
见被发现,那几条树枝陡然竖起来,像一支支利箭,几乎带着破空之声向他戳刺。
实在没力气躲避,他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东西,朝它们用力一扬,几片桃树叶子飞到了半空。
陈唐九看见,那几片残叶活了一样,十分有目的性地拦向树枝,边缘还泛着蓝色微光,那是自己的灵力。
可以……这样?
一旦看到了希望,疼痛脱力的身体就会涌现出爆发性的力量。
他一骨碌爬起来,却失望了。
带着灵力的叶子不是树妖的对手,只让它们短短停滞一下,就被刺穿,树枝继续向自己袭来。
他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後边,气喘吁吁。
要死了吗?
不,不能死!
自己死了,傀门就没了,到自己这才是第十五代,後边还有五代的路要走呢!
不是说三十岁觉醒吗?说不准到了三十岁,自己就能想起来自己是钟燊的分身之一,到时候也能想起来四百年前的事,无论是发生过的事还是自己要做的事!
决不能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白蜡树疯了似的,挂着花的树枝和沾满泥土的树干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绝望之下,陈唐九瞬间涨红了眼眶,双手下意识发力,抠下面前桃树一大块树皮。
体内溢出来的蓝色灵光顿时笼罩住整棵桃树,它居然摇晃了几下,两根最大的枝杈弯下,树根“吱吱嘎嘎”地从地面脱出。
陈唐九心下骇然:居然又是一个树精?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那两根枝杈挡在他面前,像是将他抱着保护起来。
“噼噼啪啪”的响声不断。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两棵树发疯似的往一块儿碰撞,树枝树根全都纠缠在一起撕扯,稍矮的桃树周身跳跃着淡蓝的光点,并没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