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蓝埙在心里批判自己反复无常,但情绪上绵密的不适感让她仍然难以自处。
她不喜欢被N这麽对待,哪怕她现在是奇奇怪怪的【王艾拉】,而不是涂蓝埙。
甚至那个冷冰冰的混蛋也不是N本人。
她就是觉得难受。
于是N下班回来之後,涂蓝埙只是坐在沙发上翻看照片。
N感受到她的情绪不太对,没说什麽,只是沉静地坐在涂蓝埙旁边,稍手看了眼冲洗出来的照片。说:“拍得不错。”
涂蓝埙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但没说话,她在思考要不要过完後面剧情,还是现在就关闭VR头盔,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N从眼前彻底滚蛋。
N的下一句骤然让涂蓝埙思维停止:
“你是个不错的玩家。”
涂蓝埙回望过去,完全不指望遮掩这一点,N既然能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完全领会了这个现实。
好恐怖。
完全超出世界意识维度的智力。
但是她就想问了。
这麽高的智商是怎麽把最早的自己作死的?
涂蓝埙表情麻木地看向他:“我们根本不算同盟,这次行动只是你试探我的一场戏。”
N不躲不避,直接点头道:“的确如此。你们都会异常加速,就像开了弹射器那样,助跑的方式很类似,也很反常。”
就如现实中的N所说的,他在游戏里保有很高度的自我意识,起码他的记忆不受到“命运循环”的影响。
“你之前见过我很多次?”涂蓝埙有一种第一次去饲喂N就被看穿的错觉。
“说不清。”N反倒真诚起来,“但我直觉你不一样。我好像见证过很多次……‘你’的死亡。”
说的应该是【王艾拉】这个免费建模的‘死亡’吧。
涂蓝埙察觉到一点,N说的是“见证过死亡”,而不是“亲手杀死”。
“我是个游戏角色。”N笃定地说。
很好,现在你已经完成第一层哲学追问了。涂蓝埙想道。
N又转过头,拿过涂蓝埙手上剩馀的那一沓照片,幽幽道:“你是玩家,你不会死,所以让你去做那些事。”
这已经很接近道歉了。
涂蓝埙刚准备说点什麽,N的目光又深深投过来,他蹲在涂蓝埙面前:“你……愿意永远留在游戏里陪我麽?”
啊,变态!
那双桃花眼微微映着水光,如求如诉,仿佛深渊中呼唤拯救的困兽,还带着点委屈。
毫无疑问,这家夥在PUA别人。
涂蓝埙面无表情地退出游戏,关掉VR头盔。
哎,外面的天还是半亮不亮的,时钟也指向原来的时间。
难道VR的科技又进步了?真好……啊。
涂蓝埙忽然天旋地转,无力栽倒在枕头上。
强撑着看了手机时间,竟然已经玩了整整24小时了。
疲倦感後知後觉涌上来,她的眼皮逐渐闭上,梦里都是灰色城窟里的怪人怪事。
——她先梦到自己被抓进精神病院,然後用油漆在墙上写物理题诅咒主治医生,然後一个加速猛冲从精神病院跑了出来,後面还有一条绳子在追她。
最後梦里的涂蓝埙脚下一滑,掉进了芦姨的早餐店,芦姨将她揉进面团里,被湿黏堵住呼吸之前,她还听见芦姨说:
“你是不是玩家是不是玩家是不是玩家……”
“醒醒。”
涂蓝埙被人强行推起来,小麦粉糊脸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她才睡了五小时,迷迷糊糊看着旁边闯进来的N,对方用黑皮手套轻轻拍她的胳膊,冰凉凉的。
有十秒钟时间用于分辨眼前的N到底是哪个N。
涂蓝埙傻笑了两声,决定命名他们为N次方。
“怎麽了……”涂蓝埙虚弱地问。
“出事了。”N严肃地说。
“什麽事。”她翻过身就想继续睡。
N拉住涂蓝埙,说:“南分局找你,应该是鹿城出现了一起褐色怪人跟踪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