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赎罪的。”
哪怕她不曾陨落,哪怕她在之后能从蛊人的操控中恢复意识,但错已铸成,她又怎么可能当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死在玄师手中借机给予幽荧重创,于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玄师闻言,垂首陷入沉默。
“那……你们还好吗?”只是突然,宁岚雪的话却再次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
她问的是没了她之后的其他三人。若说她还有什么放不下,那也只剩他们了。
“岚月和梦大哥……已经结缡多年,感情甚笃,水月门在他们手下也很是安稳。这些年来水月门未曾与幽荧有过正面摩擦,剩下的人也都很好,你不必担心。”玄师轻声开口,像是慰藉,但是话语间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叹息。
“如此……”听见玄师这样说,宁岚雪脸上也难得流露出几分欣慰之意,
“早先我便说,他们二人之间若真成了,也算是天作之合。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
她笑着,但随即清透的眸子却又落在玄师身上,带着几分不容逃避的味道,
“那你呢,小澈。”
玄师说了梦吟沧,说了宁岚月,但又下意识地略过了自己。
“我的事……刚刚已经说给你听了。”玄师愣了愣,轻声道。
他不觉得自己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反正这么多年都是那般,日复一日地过。
“你说梦大哥和月儿都很好,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宁岚雪轻叹口气,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玄师。
“我……”面对宁岚雪仿佛带着重量的目光,玄师一时间竟然有几分退避的意思。
“我还能怎么样……”但最后,他还是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无非是和以前一样。”
“那小曜呢?”但是,宁岚雪的目光却轻轻扫过依旧昏迷不醒的江曜。
她声音一如往昔的温柔,但是看向玄师的目光却似乎意有所指,
“小澈,如果有合适的人,你又何必把自己一个人困在原地?”她淡淡开口,像是在叮嘱着什么,又像是在劝说着什么。
“你……”这话一出,玄师整个人呼吸一滞,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似乎不敢确认宁岚雪话中的意思,但随即,他却又听见束着高马尾的女子轻叹一口气:
“小澈,你与我说实话,你和这孩子……真的只是师徒吗?”
其实玄师和江曜进入白虎冢之时她便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意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清醒。
她看完了先前玄师和江曜在白虎冢中的所有画面,只是那时候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她显出实体,直到玄初华引动了幽荧的本源之力。
幽荧的本源之力对于玄师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但对于已成残魂的她来说,那之中的创造之力竟是意外的大补之物,仅仅只是余波,便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足以凝聚实体的力量。
所以当时听见玄师和江曜的关系她才会感到惊讶,因为刚刚二人的模样,实在是……至少对于玄师来说绝不像是师徒。
玄师不可能为了徒弟而有那样强烈的感情波动,甚至连智都差点失去。而那孩子看玄师的眼神,更不似对于师父的孺慕。
“小澈,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小曜他是你的……道侣。”她无奈地轻笑一声,开口道。
那时候她还以为她终于可以无遗憾地了此残生,谁知玄师后来告诉她,那只是他的徒弟。
她这话一出,却只见玄师张了张口,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玄师怎么也想不到,宁岚雪竟然一句话便直接切到了要害之处。
他更想不到,他和江曜之间的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竟然已经明显至此。
“小曜他……于我有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顿住了,就像是年久失修发霉生锈的机器,最后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
他瞒不了宁岚雪,也不想瞒宁岚雪。
“那你呢?”然而,宁岚雪却继续追问道。
“我……”玄师眸光闪了闪,似乎是没想到宁岚雪竟然会问到这一步。
他对江曜……能有什么想法?除了师徒,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有其他的什么关系?
“小澈,你还不明白吗,你对他明明也是有情的。”宁岚雪轻叹口气,看着愣在原地的玄师,最后却还是开了口。
江曜对玄师来说是不一样的。
哪怕玄师不承认,甚至连自己都不知晓,但她依旧能一眼看得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玄师失控成那样。她知道,玄师情感有些特殊,每当他的情绪有了过大的波动,感情快要压过智时,他的情绪就会如自我保护一般,进入一个性到极点,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状态。
所以当年她身陨之时,玄师才会那般冷静。她明白那不是因为玄师无情,而正是因为她对于他来说太过重要,让他的智快要濒临崩溃,所以玄师才会突然变得那样冷漠。
也正是因为如此,玄师在过去才从未有过感情用事的时候。
但是刚才,玄师依旧失控了。
因为江曜的濒死,他的情绪盖过了智,甚至来不及进入那种极端性的自我保护状态,这才让他不计后果,硬生生地突破到了九阶的状态。
“小澈,你是真的没有察觉吗,还是……不敢承认?”她脸上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在和许久不见的旧友之间的问候,声音不轻不重,但打在玄师心头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玄师不说话,她也就不急,只是歪了歪脑袋,静静地等待着玄师的回答。
“我……不该……”良久,玄师终于开了口,声音苦涩,
“我配不上小曜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