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贪污案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后来却因牵扯到皇室的丑闻便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
若是只是压下去丑闻,相关事情还在推进,比如找到那丢失的三百万两银子填充国库……
可让柳致远觉得最可笑的是,搭了那么多人命核查的案子,说什么官家最关注银钱的下落,结果到现在那笔银子的下落还是不清不楚。
散朝之后柳致远随着人流涌出宫外,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肩头,柳致远也无心御寒,脚步匆匆离开,就连金言打的招呼都没有多看一眼。
方才大殿上闵忠的话,像一根针,不仅扎破了官家的颜面,也扎破了柳致远小心翼翼的隐忍。
柳致远进了文府,在下人的引导下来到了书房。
他一进屋,侍从尽数退下,暖炉的热气却怎么也烘不散他眉宇间的寒意。
柳致远对着文雍躬身行礼,不等文雍问,他便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老师,那三百万两北地雪灾的赈灾银。
多少边境重镇因那场雪灾遭了殃?无数百姓被冻死,边防也受到了冲击,那笔钱是救命守边的根本,可至今下落不明。
弟子不懂,一开始官家不是最关注这案子里银子的下落吗?
怎么到了如今,银子没个下落官家也不过问了?”
柳致远说着这些,喉间有些紧,忆起当初那场惨事,眼底泛起猩红。
“当初,我和寺丞大人以及十来名同僚赴幽州查案,后启程回京复命,在山道上遭了截杀,十几位同僚尽数殒命,唯有我与寺丞大人被山民救下,才得以活到如今。”
文雍听着弟子的血泪回忆,眼底闪过无奈与不忍。
柳致远又继续道:“可这一切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钱,钱没个下文。人,人也没伏诛。”
文雍叹了口气,道:“官家正是知道你们做的这些,这才将他兴王废了并圈禁终身。”
“圈禁终身是什么很重的惩罚么?
贪墨巨额银两、兄弟阋墙,于君不忠,于兄弟不悌,此间种种该以极刑。
陛下到底是不想兴王为此丢了性命,还是不想因为兴王做出这些丑事而抹黑皇室颜面?”
柳致远轻飘飘地回说着,眼底满是讥讽。
“慎言!”
文雍严肃地盯着这个弟子,可是他却没有驳斥柳致远说的这些。
柳致远也转头看向文雍,自嘲道:“老师,官家这般做我真的不甘心啊!银钱,他没有交由户部用于国计民生,贪污重犯他也没有按法处置!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
听着学生的剖心自述文雍也是神情一怔,心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又何尝甘心呢?
文雍这般想着,想起景澜那老态模样,还有对方眼底的倦怠,文雍渐渐地又一次站直了身体……
宫里的人并不知晓宫外因大朝会上的吵闹闹出的这些动静。
与此同时,宫内凝晖殿内炭火融融,暖意裹着淡淡梅香,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苏媛端坐在软榻一侧,手中正绣着虎头帽,时不时地她又将目光落在坐在不远处逗弄孩子的景环身上。
自打知道景环的驸马身边侍妾有了身孕以来,这次还是她第一次见景环。
许久不见,景环的整个人似乎比之前更加柔和些。
苏媛猜想,或许这就是即将为人父母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