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御史台本就因为各部弹劾事项增多而忙碌,而今日这又因一人归来,气氛骤然紧绷。
金言身着正六品官员规制的绯色常服,缓步踏入御史台官厅。
厅内几名正在闲谈的言官瞥见那抹绯色官袍,顺着官袍向上看清了那张脸时,厅中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个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见了鬼似的,神色变幻不定。
这些人,大多都是与他不对付的旧同僚。有人曾暗地排挤,有人在他离开前还当众嘲讽,笃定他被调去鸿胪寺,便是彻底远离中枢,再无翻身之日。
可如今,人去了才几个月,这不仅回来了,还穿着六品绯袍,实打实升了官。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疑与忌惮,有人压低声音,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回来了?还升了官,瞧这官服了没……”
“官家这是何意,竟又把他调回御史台?”
“往后咱们可要小心了……”
细碎的议论声虽轻,却一字不落地落进金言耳中。
他的脚步却一直未停,只淡淡扫过厅内众人,目光平静,落在众人身上却又平添一股压迫感。
那些窃窃私语的众人被他看过来的视线吓得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金言唇角微勾,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没有开口讥讽,只是这轻轻一笑,便让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旁人只当他是升官归来意气风,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他既然又回来了御史台,有些账,该清;有些人,也该动一动了。
···
年关将至,大梁年度最隆重的大朝会如期举行。
天还未亮,宫城前已是灯火连绵,文武百官依品级列队入宫,衣袂翻飞,人声嗡嗡,全是年末独有的忙乱与热闹。
金言身着绯色常服,立在御史台言官队列之中。
他此番重回御史台任监察御史里行,位清且权重,引得不少老臣暗中打量。
他只神色平静,冷眼观着殿下文武往来寒暄。
不远处,柳致远同样一身绯袍,站在刑部僚属之间。
年底岁末,刑部也忙着各项刑狱复核、案件汇总。
自打金言升职之后,二人私下也没空见过,今日同殿上朝,虽未公然示意,可眼神早早已有过一瞬交汇。
金言收回视线,垂眸望着手里的笏板,心里过了一遍最近御史台弹劾的事项。
很好,刑部没事。
钟鼓鸣罢,百官入殿站定,官家端坐御座之上正式开始今日的朝会。
不过肃静片刻,这朝会开始还不过一刻钟,先前的喧闹便再次抑制不住,如同官家未进殿时堂上那般热闹非凡。
尤其是户部开始提到岁末核算、来年钱粮调度时,大殿瞬间就沸腾了。
户部尚书先捧着账册出列,噼里啪啦报一年赋税结余、库藏亏空。
只听他语气沉重,面色冷凝,就算站在最末端的小官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而景澜更不用说,他真的很怕见到户部尚书那张脸,仿佛全大梁都欠了他银子。
果然,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最后他直接就说国库空虚,处处捉襟见肘。
可他话音未落,兵部尚书闵忠已大步出班,扯着嗓门要军费,说北境士卒来年的军饷、还有军械修缮刻不容缓,半分都不能拖。
户部尚书当场就急了:“今年秋天你就要了一拨军饷、现在还要?怎么,就你军饷需要,那夏季南方洪水,地方赈灾安抚用去无数,国库本就空虚,你兵部怎么年底还敢张口要银子。”
户部尚书刚说完,礼部尚书也阴阳怪气一起挤兑兵部尚书。
“就是说啊,你兵部一年要几次银子?每次都是巨笔银两,六部之中,就你缺银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