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娘舅停手了,面对老道师就吼着:“我妹子是好好嫁给他们家,还给他们家生了个女娃的。是後继有人的!不能火化!”我们这的习俗,在农村,有条件土葬的,都会土葬。实在没有子女的,才会安排火化。要是这女人和孩子被安排火化的话,在习俗上,就是对不起男方家的意思。
我拍拍娘舅的肩膀,才说道:“土葬吧。把孩子还给死者,两人同棺下葬。”
“就算同棺,也会闹事的。”老道师并不赞同我的提议。
“我会封住他们的怨气,五年後迁葬捡金,我来处理。”
老道师看着我,没有答应。一旁的老人家跟老道师和好几个人商量了五六分钟,才算是同意了。
主家男人被拉开,娘舅在一旁不停打电话,通知家里人。我从包里把红绳和黑布条取了出来,把背包丢给了小漠,接过老道师的阴阳灯,走向了那小棺材。
因为光线已经很昏暗了,一下闪光灯过後,我严厉地目光扫向了那边拍照的围观人群,厉声呵斥:“谁他妈不懂事的,还拍照的?”
也许是我突然就变凶了,人群中,有个年轻人急匆匆点着手机,似乎在删除相片。
“在场所有人!不允许拍照丶直播丶视频,要不三天後怎麽死的,别来找我!”吼完了,我才再次蹲在那小棺材旁,接着天空中最後一点馀晖,调整了小棺材的方位,在棺材头上放好了阴阳灯。灯火跳跃了几下,出现了很不寻常的起伏。我的手缓缓伸出,用黑布蒙上了孩子的眼睛。在擡起孩子的头的时候,能清楚感觉到,那孩子太小太小,也太软太软了。死了两天没有尸僵,就跟睡着了一样。这孩子,大凶!
眼睛蒙好,再用绑炼化小鬼的绳结法,把他绑上了。
“小漠!”我喊着,“黑布!”小漠从我背包里,一阵摸索,才丢过来一块黑布。那黑布本来也不大,只是这个胎儿太小了,竟然也能给他围上两圈。我用的就是包刚出来的小孩子的包法。这个,看我妈给包过小侄子,看会的。包好了,再用红线,轻轻绑在外面一圈。光线那麽昏暗,不知道的人看过来,还真以为这就是一个早産的婴儿呢。
完工!我站起身来,对着那边被绑着手,蹲在地上已经开始轻声哭泣的孩子父亲说道:“喂!你过来,抱着孩子提着灯,叫孩子回去跟妈妈,把他抱回去。”
本来还有点精神恍惚的男人,突然就瞪着眼吼着:“我不抱!我不抱!我不抱!”
“你抱来的,不是你抱回去,还想谁抱?”我吼着。我们这一行,基本上都是安排下去,主家会照做。实在办不到也是一脸为难。没人会像他一样,还敢吼人的。
“我抱!”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驼着背,头时不时不自觉地晃着。“我是孩子奶奶,我抱回去。”
我看看她,再看看那边地上的男人,还是点点头同意了。“记住了,拿好灯,抱着孩子,叫他跟你回家找妈妈。让个人先回去通知一下,那边棺盖打开,告诉死者,送孩子回来的事。”
我安排下去,自然有他们宗族里有威望的老人家安排人去做。那老太太则缓缓抱起孩子,颤抖着唇,红着眼睛。我给她递上了阴阳灯。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有带孩子经验的老人。一只手抱着小包裹,另一只手提着灯。走了几步,她开始喃喃说着:“跟奶奶回家,乖宝宝,跟奶奶回家找妈妈。”
不亏是老人家啊,我们这的习俗不用多交代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在她路过人群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开了,给她留出了一条路来。
老道师那边长长吐了口气,走近我,说着:“八爷是孙子啊,你啊,也太大胆了。啊,年轻人啊。”
“老师傅,那个外地先生,什麽来路?”
“哼!不知道哪请来的。那种外面来的,会什麽?啊,会吹牛!”这行业老头们的通病。就是总觉得自己的天下最厉害的道师。
大家一路跟着慢慢往那家走,小漠也不客气地把我的包又甩我身上了。“看不出来的,挺厉害的嘛。”
我搓搓手,低声说着:“这种事,都是见过,知道个理论,没实践过。我也紧张。”
“紧张看不出来,牛X看出来了。”
我回头看看,被人架着走的那孩子父亲,说道:“那男人有问题,没那麽简单。”
“嗯?”
“他老婆就算本来就有心脏病,突然死的。那孩子总不可能自己爬出来的吧。”
小漠一下扯住了我:“命案?!”
我马上捂住了他的嘴巴,看看四周的人,我们说话离得很近,估计周围也没人听到我们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