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是有人故意把字条塞给她,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宁露被这个陡然蹦出来的猜测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将字条扔到一旁。
怎么可能?
燕春楼、昌州城内燕春楼……
她眼睛微微放大。
几个零散的记忆凑到一起。
朱七媳妇的妹妹,那个说自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进入到了新的身体里的,被别人说是疯了的女孩,她在的青楼。
宁露抱紧自己的肩膀,竭力梳理手中信息。
原主贴身携带的玉佩被赵越拿走。这一路除了赵越再没旁人认出过原主的长相,燕春楼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眼下,她又收到了关于燕春楼的字条。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身上关节处生出酥酥麻麻的刺痒,手臂上也爬满了鸡皮疙瘩。
指尖划过墨迹,无声将字条攥紧。
自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她和纪明从四云山下来,就一直过着避世的日子。
虽说没人认识她,她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扮演另一个人,解释自己缘何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可正是如此,她常常会生出悲凉的孤寂感。
就好像……原主和她都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一个人悄无声息变成了另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很诡异,也很凄凉。
因着这样的缘故,手里的这张纸条生出些许温度,印证着她、或是另一个女孩和这个世界还有的零星联系。
宁露咬住嘴唇,悄悄下了决心
昌州很可怕,可为了回家,为了原主,她得再去一次。
吹熄烛火,踏着影子翻回纪明身边。
身上已经凉透,纪明仍是在半梦半醒中向她的方向蜷缩一下。
宁露动作戛然而止,怔愣望着他的睡颜。
卷翘的睫毛忽上忽下,不知入了什么样的梦,眉心拢起,并不安稳。
三个月前还拿着刀要杀她的人这会儿竟然成了她和这个世界最为紧密的联系。
很奇怪。
刚刚,她甚至有一个冲动是把纪明叫醒,借他的脑子帮忙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转瞬即逝。
这个人,弱不禁风的。
提笔写字都直冒冷汗,恐也分担不了什么,还是不要给他徒增负累了。
宁露缩进被子,觉得好冷,无声往他身边蹭了蹭。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能在没有什么麻烦时保持联结已经很难得了。
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也从来没有把他的沉重分给她什么。
宁露辗转想着,换来一夜的不安稳。
她先是梦见了昌州城门外那群赤膊凶悍的士兵,又梦见女子绝望无助的哭喊。
到了黎明时分,纪明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入了梦,她才得以眯了一会儿。饶是如此,睁眼的时候外边也不过将将亮起鱼肚白。
雪早就停了,冰晶反射着晨光,映得屋里比平时更亮堂。
宁露放弃挣扎,起床收拾好自己,又看见外面皑皑白雪,想起纪明昨晚的愿望。
“这么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许的愿望还挺童真。”
“纪阿明!大懒虫!起来了吗?”
她红着鼻头支着手冲进屋内,指了指院子:“跟我来!”
“大清早,演什么杂耍?”
他背过身将衣服整理妥当,睨了她一眼。
“大哥!我保证你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会后悔此刻的刻薄!”
“快点啊,我手很冰,不要让我拽你!”
宁露顶着眼下的乌青猛吸鼻涕,看起来格外可怜狼狈。
跟上她的脚步迈出房门,望着眼前景象,瞳仁微缩,哭笑不得。
榕树下的偌大雪人,两个圆团交叠一处,上下压实。
雪人脸上用碳灰和朱砂勾出不伦不类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