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被两个狱卒用力摁倒在老虎凳上,手腕的铁链也被换成了更为寒重的镣铐。
还想出声叫嚷,便见着牢头用力扥直手中长鞭,信步上前。
她条件反射缩成一团。
“我要见潘兴学!我要见靖王!他不是要审我吗?”
“靖王?潘大人?”
牢头不以为意,拎住宁露的肩膀:“那御史中丞,你见不见?”
御史中丞会比靖王还厉害吗?
宁露瑟缩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唰——
长鞭破风,宁露本能地闭眼屏息,准备忍下这阵抽打。
意料之中的刺痛没有出现,反是听见了一声熟悉呵斥:“你怎么还在这儿?”
牢头见丁护卫身着官服,又是着急忙慌从外头来的,立时反应过来:“潘大人来了?”
“不止潘大人。”丁护卫瞥了一眼宁露:“还有中丞大人。”
“中丞大人?”
“就是那位奉旨监察谢中丞,谢大人。”丁护卫指了指宁露:“藏好了不要……”
“藏什么?”
熟悉的声音破空,宁露猝然抬眼,转头向外望去。
出现在门口的人好生眼熟。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什么,是卫斩。
谢清河来了?
宁露立刻扭头顶住墙面,不敢和他对视。
竭力维持的冷静底下,心里已哀嚎尖叫了无数次,顺道咬牙问候了老天爷八百遍。
现在这个场面,恐怕已经不会更糟。
她已经不敢奢望自己能够活着见到太阳了,只求着能遇到一个敞亮一点的反派,不要折磨她,直接给她个痛快。
潘兴学显然不是。
根据传闻,谢清河对付贤王都要用上那么多手段,他显然也不是。
她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何至于此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卫斩一眼看破丁护卫的犹疑,抬手指向奋力把自己缩起来的人:“把她也带下去。”
“卫将军,这是靖王爷…”
卫斩不留情面反问:“什么犯人是禁足的王爷能见,钦差大臣不能见的?”
此言一出,吓得在场的狱卒一个个跪在地上连称有罪。
宁露也立刻意识到,谢清河恐怕比靖王厉害。
丁护卫瞬间不敢造次,招呼着两侧的狱卒把宁露从老虎凳上拎下,又换上沉重的铁链。
卫斩见状,犹豫一会儿,话到嘴边还是没制止,由着他们给宁露上了镣铐。
待收拾妥当,他握着佩剑将室内众人扫了一遍,转身带着他的亲随走在前头,丁护卫与牢头断后,宁露则被他们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她好奇偷瞄了两眼,又遭来呵斥,索性埋头只看脚下的路。
眼下这阵仗,像极了上级领导抽查基层,结果下级部门没有做好接待准备,从上到下紧张兮兮尽力遮掩。
而她——现在刚好就是那个最不合规程、且来不及处理的安全隐患。
察觉到身后众人的忐忑,只觉真应了狱友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想到这儿,宁露禁不住在心底幸灾乐祸。
反正她现在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除非那个什么御史中丞谢清河刚巧是她费了半天力气救下来的纪阿明,刚巧这位纪阿明心怀感念想要救她一命,否则她应该只是被折磨死或者直接被砍死的区别。
不过谢清河的传闻实在是太邪乎了,临死前能见见本尊,何尝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本。
锁链饶有节奏地击打地砖,在地牢之中层层回荡。
在她心底一连串的吐槽里,一行人已经拐过漫长的回廊,踏下低矮石阶。
暗无天日的地牢摇身一变,灯火通明。
冷不丁步入反叫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视野模糊,宁露眯着眼,缓了好久才得以看清个中形式。
狭长纵深的地牢站满了人。
一队人金甲银胄,端的是气吞山河武将气势,一队人则是和卫斩卫春相似的服饰,冷峻缄默,琢磨不透。
而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狱卒和身着官服的潘兴学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