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被拎进地牢,强硬剥去身上的丫鬟行头换上囚衣。
这件囚衣甚至算不得衣物,比她原有的粗麻破布还要不如,无里无衬,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刺骨寒凉。
前脚刚换好衣物带上镣铐,宁露一个寒战都没打完,转手就被推进了大牢深处最阴暗的单间。
四处皆是铁栅不见门窗,唯一的光亮便是那狱卒手中摇曳的烛火。
上一秒还觉得眉眼间有三四分正义的丁护卫,转眼竟然变了模样,赭红色劲装官服在阴暗地牢中颜色更加深沉,腰间牛皮长鞭旁坠了大串钥匙,一步三摇在幽暗环境中发出清脆渗人的声响。
这下真完了。
不待她反应,后背便骤然受力,被飞来一脚踹进牢房,扑倒在地。
手下一片黏稠,不等她细看,就听见丁护卫冷声开口:“大人说了,先晾她一晚,等天亮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
他身后几个壮汉模样的狱卒对视一眼,领会其中意思。
宁露觉出不妙,手脚并用,奋力起身扑在栏杆上,试图求饶。
钥匙摇晃的声响渐渐远去,地牢内少了一盏烛火更显幽暗,她生出恐慌无助,可怜巴巴仰头看着那几位狱卒试图商量。
“哥…要是大局已定,死罪难逃,咱能换间街景房吗?”
那几个狱卒闻言笑作一团,互相嬉笑着奚落她的言论。
其中最为一个年长的蹲下身子,看向她:“不用急,你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
“那……我还能出去吗?”
这话一出,让宁露零星看见三四希望,张口就来。
“等你成了鬼,想飘到哪儿,就飘到哪儿咯。”
他身后的狱卒闻声笑得更欢,打闹着起身向外。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远,地牢深处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冷风透过墙缝渗进来,发出呜呜低吼。
宁露又听了一阵儿,却觉得好像不是风声,倒像是男人的哭嚎。
周遭空荡荡的,没人理会她的无助。
她这个动辄就喊着摆烂放弃,公交车进站都不愿意小跑两上的人,这会儿抱着铁栅嘶吼到气力全无,才肯罢休。
一颗心彻底死透,宁露仰面躺在地上,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什么叫新账旧账一起算?
难道除了今天的这笔账,原主还和潘大人有其它恩怨吗?
“早知道会死在这儿,就不跟纪明卖关子了。”
他那么多心眼子,说不定真能帮帮她。
原本是想到燕春楼查那个疯女人的消息,结果疯女人没找到,自己的罪名倒是坐实了。
这不是活脱脱自寻死路吗?
宁露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和养成游戏第一周目里横冲直撞,达成铁窗泪成就的游戏小白没什么区别。
越努力越心酸。
“退一万步讲,早知是这么个结局,把道德底线树那么高干嘛呢?”
想起那天晚上和纪明雪中夜话时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早知今日,她当时大可不必闪躲,管他愿不愿意,生扑上去尝他个酸甜苦辣呢?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按部就班乖乖女,还没开过荤。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还能不能遇到纪明这种品相的男人。
纪明……
她缩了缩身子,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如果没记错,刚刚赵越叫她……柳姑娘?
酥云叫她,阿影。
柳姑娘,阿影,柳云影……
如果原主是柳云影,也就是说……
她,就是柳云影?
两手一拍,猛然坐起。
所以——
她从头到尾,就都是纪明在找的那个人吗?
脑子里闪过与他初见的那个晚上,绷紧的最后一根弦怦然断开。
宁露绝望闭眼,靠到在身后墙上,越发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