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被绊住脚步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找错人。
她顿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佝偻老者。
“大爷?您找我?”
“柳丫头,这么些日子没见你,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宁露怔愣,随即拢紧衣服跟着那位老者挤出人群,寻了个僻静角落站定。
“大爷怎么了嘛?”
“你临去京城前放我那里的东西,一直没有取。你可别忘了啊。”
“东西?什么东西?”
第45章
宁露狐疑望向匣子里那形状特别的铁片,慢吞吞抬头看向老者。
那老者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感慨道:“你之前说最多半月就来取,我左等右等没等到你。本想着倒也没什么,咱们多年的交情,我又一直在这儿,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取就好了。”
“只不过这些日子,昌州接二连三生出事端。儿子儿媳在京城不放心,想把我接到身边。”
老者摘下帽子挠了挠头,感又带了些怅然:“不然,我也舍不得这间几十年的铺子。”
宁露顺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
与其说这里是个商铺,倒不如说是个家庭作坊。
前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石料、木材和零星的铁器,后面放了一张几乎散架的木床。
昌州从前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这个冬天,真可以用波谲云诡一词来形容。也难怪百姓要往外逃。
宁露故作憨直,赔笑安慰了他两句,目光就落在木架上的玉石处。
她凑上前去,伸出手摸了摸。
手感和她典当的那块好像一样。
她怔了一下,脑子里蹦出大胆猜测。
“老伯,回想这些年,我也没少麻烦你吧。”
“你这丫头,说什么麻烦?”老者忙摆手:“当年要不是出手相救,我这铺子都要被潘大人收了。我就这点手艺,不帮你帮谁啊。”
“潘大人?”
又是他。
“是啊,说起来那会儿我年纪也不小了,竟没有你一个小姑娘做事沉稳。”
老人家惭愧笑笑:“十里八乡都知道我就靠手艺活赚钱,眼神好,仿个东西能有个九成像。想那年潘刺史府上的上好的玉佛丢了几日,衙门的官兵找了半月回来竟变成假的了。潘刺史就说是我干的。要抓我下狱,收我的铺子……”
“那会儿气急了,竟然真想过一头撞死算了。你这小丫头,自己都饿得皮包骨头了,还劝我好好活着。说你有办法。”
说到这儿,老人家长叹口气,陷进那段回忆,轻笑一声。
“转过天来,潘刺史后院着火,大家救火时竟寻着了真玉佛。你也真是神了。”
宁露见那老者笑得淳朴,自己也跟着展颜。
突然间好像觉得,自己离原主又近了一点。
指腹摩挲掌心下的玉石纹路,她眼神暗了暗,复又将话题拉回来。
“您老记性好,还记得我之前托您帮我做得那几个物件吗?”
“几个?你这丫头出去一趟怎么还想着逗我老头子玩了?又考验起我的记性了不是”
老人家站起身,从架子最顶端抱下一个盒子,用钥匙开了锁。
“就这一个,已经够折磨老朽的了。”
盒子打开,里边躺了三四个和宁露贴身发现的玉佩相似的物件。
瞳眸收缩,她连忙捞起一个端详。
“螭龙祥纹,是皇上才能用的。你拿走的那个是我仿得最像的一个了。不过有些地方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的。”
“为这,我担心了好久,生怕你因为这个玉佩出了什么事。”
老人家关心起人来喋喋不休。
宁露却觉出不对。
这样说的话,她从原主衣服里翻到的那个八成是赝品?
她疾声追问:“您还记得我跟你说把原样放哪儿了吗?”
“这东西哪儿来的你都不肯说,咋会告诉我放到哪儿去?!”
不等宁露解释,老人家又摆了摆手,豁然道:“这么多年,老朽也不知道你靠什么谋身,怎么就三不五时多出些伤口出来。不过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世道不易,不管什么法子,能活着就好。”
世道不易,能活着就好。
宁露从那老伯的院子出来已经是傍晚。
到了昌州之后,她的生活就像是按下加速键,各式各样的讯息涌了上来,让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