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坐在椅中,手持案宗翻阅。
夜幕已至,烛光在他面颊闪烁,更显得人单薄消瘦。
只不过,橙黄的暖光交映,平添了几分柔和。
她双手在身前交握,安静看着他的侧脸,默默扫向桌面成堆的书案。
比他书房里书桌上的案宗还要多……
注意到被放远的杯子,宁露暗叫不好,上前摸上一把。
茶水凉透了不说,竟还早就见底了。
她忙弓着身子,手捧茶盏踮脚向后撤。
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谢清河略一扬眉,无声勾唇。
“醒了?”
“大人。”宁露赔笑:“大人渴了吧,我去给您倒杯热的来。”
视线交汇,双目上扬,平添几分调侃。
“属下头一天当值还不熟。下次绝不会了。”
被她那副耍宝的模样逗笑,谢清河摇摇头,把手中的案宗丢到桌面:“别去了。”
他向左侧身,仰身看她:“禁军朱校尉快到了,有你关心的事。”
“我关心?”
不用谢清河开口解释,沉重的脚步便由远及近,在堂下停住。
来人是卫斩和一位彪形大汉。
宁露乍一看只觉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等到那人开口她才反应过来。
那日湖心轩榭禀事的也是这位大人。
他应当就是禁军的朱校尉了。
“大人,相关人员已经录过口供。”
那朱校尉也不多寒暄,同卫斩略一对视便直奔主题。
“死者姓苗,名为苗汉,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玉石工匠,周围的几个州县常有人来找他打磨玉器。据说,仿制玉品技艺高超,常能仿出九分像来。只不过这些年上年纪了,只自己在铺子里雕些吉祥彩头的东西零卖,不怎么接小活。”
“邻居们说,案发当日也就是昨天下午,来过两批人。起先是个姑娘,没坐一会儿就走了。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两个官兵模样的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起了争执。不久就起了火。”
“人查到了吗?”
“两人是往不同方向跑的。其中一个,出城向南去了。”朱校尉沉默一瞬,直到谢清河抬头,才开了口:“大概是靖王别苑的方向。”
谢清河点头不语。
空气一时沉寂。
宁露扭头看向那人,咬紧嘴唇。
照朱校尉所言,她就是那个姑娘。
所以,如果她晚走一会儿,或许苗老伯就不会死。
这念头一旦钻进脑海,自责的心思如毒蛇缠绕挥之不去。
垂眼低头间不觉乱了呼吸,无意识揪紧衣角。
谢清河偏头凝眉,蜷曲指节轻扣桌案。
茶盏摇晃,叮铃作响。
宁露从纠结情绪中回过神,茫然低唤。
“谢大人。”
卫斩和堂下的朱校尉立时听出不同,齐刷刷看向宁露。
谢清河将茶盏推到她手边,沉声提醒:“续些水来。”
“是。”
凌乱步伐转过墙角,谢清河弯曲食指,轻压鬓角。
“地牢里的案子查的如何了?”
“冤案错案尽数断清,多是与潘兴学有恩怨的琐碎旧案,大部分清案后签字画押便放他们回去了。”朱校尉话锋稍转,略有犹疑。
“方弘还在牢里?”
谢清河立刻了然,扬声反问。
“是。”
朱校尉掏出一张信笺,经由卫斩递到谢清河手边。
白纸红字,种种皆是他的罪行。
翻来覆去,不外乎那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