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三两下套好衣服,将长发束成马尾。
出门前,她回身指了指青槐青枝:“派人去寻郎中到馆驿来候着。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黑衣夜行,一路急奔。
临近府衙的几条街巷,灯火通明,两军对峙,静谧无声。
昌州府衙朱门大开,双方均有士兵躺在血泊当中。
顾不上心惊,宁露捂紧口鼻,反手抽出匕首,腾身跃过院墙。
借着黑夜蜷身隐匿于灌丛之中,敛息凝神悄声往谢清河素日办公议事的厅房摸去。
门房传来的消息是谋反没错。
但这个谋反,和她想象中的场景实在是太不一样。
电视剧里的谋反,多是数千数万的官兵,叫嚣着打杀,屠城屠村,然后为首的将领黄袍加身,高呼万岁。
此刻,院中无声横尸,血迹渗进砖缝,两军对垒,沉默无声。
嘭——
房门自外向内用力踹开,突兀的声响打断谢清河闭目休憩的宁静。
冷风袭来,门窗吱呀。
坐在上首的谢清河并未抬眼看向门外,双手撑着坐着身体。
半晌回神,缓缓端起桌案上放置已久的药碗,低头啜饮。
清苦弥散,和铁锈般的血腥味交织一处,于府衙正厅内回旋开来。
“中丞大人。”
打头阵的是赵越,冷眼看向气定神闲靠坐椅背的谢清河,略一蹙眉,连抱拳行礼都省了。
汤药饮尽,碗盏落回桌案。谢清河向前倾身,越过他看向信步踏入的金甲男子。
“靖王殿下,别来无恙。”
“大胆谢清河,见到殿下岂敢不拜!”
赵越横眉扬声,几欲上前。
“无妨。”
反是靖王上前半步,压下他挥动的手臂,径自在一侧座椅中坐定。
手掌触及桌案上温热的茶水,掀盖品茗。明前新茶,正泛着馨香。
“既明这是在等本王?”
“等着王爷来,也盼着王爷不来。”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自负。”
“王爷又何尝不是?”
靖王闻声,吃茶的动作一顿,侧目与谢清河对视,继而朗声大笑。
“赵越!你看,本王说的没错吧!这天地间,若有人懂我,谢既明当属第一!”
赵越被点了名,斜视谢清河,敢怒不敢言。
只拱手俯身,向后退开,行到门边守着。
“王爷此来,带了多少人?”
“不多,三百而已。”
谢清河眉心稍挑,旋即了悟轻笑。
“那就是为下官而来了。”
“数百人,攻进京城当然是痴人说梦。可在昌州,擒个上官,绰绰有余。”
靖王不以为意,大方摊手坦然:“姜煦那个废物,胆识和本事一样都没有。当年的太子府的几个幕僚,如今的三省六部,也就你一个谢既明配得上让本王当做对手。”
“没了你,姜煦必然方寸大乱。到那时,本王自然省事多了。你说是不是?”
言罢,那人为自己的决断满意非常,轻拍大腿,正欲饮茶,又想起什么,向着谢清河的方向靠了靠:“再说了,本王谋反,应该也是既明你所希望看到的吧。”
“怎么不算是,为你而来呢?”
转动左手上宽松有余的墨玉扳指,谢清河嘴角的轻笑渐渐隐去,生出冷冽。
“王爷着实看得起下官。”
“谢既明,只要你点头,本王可以留你一条命。他许你的,本王也可以。”
靖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居高临下俯视谢清河。
“到那时,什么御史中丞,什么首辅之位,只要你要,朕都给你!”
“王爷还是注意身份。”
见谢清河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靖王福至心灵,眯眼哼笑,探身靠近谢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