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
见青枝端着热水进来,宁露向外面一努嘴,随口打听。
“天不亮就来了。”
“把你也吵醒了吗?”
如果她没记错,昨晚青枝值的是上半夜,不该这么早来侍候。
“姑娘,昨晚整个馆驿恐怕只有您睡得最香了。”
青槐将浸热的帕子从水中拎出来拧干,同青枝对视一眼,尽是无奈。
“下半夜,小卫大人匆匆去请了郎中,一盆一盆的热水送进去,端出来的都是血水。”
“可问出是怎么了吗?”
宁露擦脸的动作悬在半空,露出水汪汪的眼睛。
睡意全无,人的语调都尖锐了几分。
“斩侍卫的人将那北院紧紧围着,今早朱郭两位校尉都是在门外回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了。
机械重复两次搓脸的动作,她反手将帕子丢回水盆,就手扯了件斗篷披在身上就往外去。
昨夜她走的时候还没事的。
果然如青槐青枝所说,郭赤站在院中待命,正屋门口被卫斩的人围得铁桶一样。
卫春卫斩不在门口,想来就是在屋里。
有了判断,宁露放弃走窗户的念头,规规矩矩挪蹭到门口,冲郭赤寒暄点头,拜托守卫通传。
卫春倒还好,卫斩那家伙每次见她都像见了仇人似的,恨不得将她提溜起来彻查一番。
比起解释和敷衍,翻窗更为省心省力。再加上谢清河几乎是纵容了她这个坏习惯,出入他的房间,她几乎没走过几次正门,在守卫这里甚至算不得眼熟。
笑容还没堆上脸蛋,面前紧闭的房门赫然打开。
那个青槐青枝口中命悬一线的主人公此刻一身玄色官服,神色如常出现在她面前。
“大人要出门吗?”
宁露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卫春卫斩,没得到任何的有用的讯息。
“既然来了,一道走吧。”
谢清河微微颔首,拢紧狐裘,迈步向外。
擦肩而过,寒风耸动,宁露吸了吸鼻子。
好浓的药味。
察觉到她没跟上,那人顿住脚步,偏头侧目。
“来了。”
见状,挥手小跑,急忙到他身侧:“大人,这一大早,咱们去哪儿啊?”
宁露落后他半步,殷勤笑着还不忘提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在一侧的郭赤闻声不禁多看了几眼宁露。
她虽是府兵装扮,也不是多阴柔的长相。郭赤毕竟是禁军出身,只一眼看破了宁露的女儿身。
听得她对谢清河说话的语气随意,而这位冷面冷声的谢大人竟然还会耐着性子回复她,郭赤更觉得二人关系不一般,眼神中多了探究。
觉出注视中复杂意味,宁露只微微皱眉,扭头打量他一眼,旋即又将注意力投向谢清河。
昨晚听他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今天还来不及生出应对的情绪,就又从青槐青枝那里听来叫人揪心的消息。
此刻这人就在眼前,她才后知后觉生出羞赧慌张,不知所措。
至于他身边那些觉得她放肆或震惊于她的特别的目光,她早就习惯,也不以为意。
起先还担心谢清河揪着昨晚的话题不放,上了马车才发现他只是一味闭目养神,无暇言语其它,
马车急奔,不过须臾,一行人便行至在地牢。
两侧禁军、狱卒,一早得了消息严阵以待。
随着谢清河踏下马车,众人俯身跪地,齐声问安。
那位见过几次的朱校尉闻声从里面急匆匆冲出来,对着谢清河和郭赤先后行礼。
宁露由此判断,这位郭赤的品阶应在校尉之上。
不等她进一步分析,就听见朱校尉压着嗓子道:“大人赎罪,属下失职,潘兴学——死了。”
左顾右盼的动作猝尔停住,宁露仰头看向谢清河,他一早就着急出门是为了这事?
向来算无遗策的谢清河敛眉拂袖,微微加快的脚步。
宁露忙也跟上,听着那朱校尉继续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