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
宁露不由得加快脚步冲到他身边,想要抬手撑住他歪斜的肩膀。
“别碰他。”
悠悠警告从身后传来,宁露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那位老者。
余光瞥见谢清河呼吸起落间,中衣散开,雪白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心中惊骇,立刻坐在床边捧起他不自觉发抖的手,将袖口一点点推上去。
本就浅弱的呼吸停了一拍,谢清河无意识拧眉抽气。
难得见他怕痛,她也哆嗦了一下立刻将手松开,不敢再碰。
期盼已久的暖意转瞬即逝,谢清河终于攒够力气掀起眼帘挪动指尖勾住她的尾指,轻轻摇晃。
见他醒着,宁露心头一软,伸手扶住他的面颊,指腹刮过他眼下乌青,放柔声音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小姑娘家家,土匪做派。”
老人家打开药箱,将皮质的针灸袋塞进去,又依次掏出几个白玉瓷瓶放在桌案。
宁露应声望去,见着他常吃的那药,猜想这就是那位骆太医。
再看他手臂上那些微不可见的针孔,也大抵是针灸留下的痕迹。
心尖一颤,反手将冰凉指尖裹在掌心暖着,安静望向谢清河憔悴眉眼,不敢多问,也不舍得多问。
早就知道,他这样冷清的性格,能和谁秉烛夜谈才是天方夜谭。
那皇帝果然是在撒谎。
觉出宁露不同往日的柔和安静,谢清河艰难仰头,张口又没能发出声音,只扬起睫羽,怔怔望着她。
眸中缱绻思念,让宁露生出错觉,仿佛一夜周折没能回家的人是她,等着盼着思来想去的人却是他。
沉疴痼疾,积重难返。
谢清河这次病倒,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一连几日都难以起身,饶是如此,前来议事回禀的人不减反增。
吏部和兵部的人退下之后,宁露捧着药碗轻轻敲门,没得到回应便侧身入内。
午后阳光洒在身上,谢清河一袭素衣靠在贵妃榻里,手中所持的奏折随意搭在腿上,指尖轻颤,双目虚张。
行至身侧,宁露才见他眼底空茫并未聚焦,悄然放下瓷碗,将绒毯拉高几分,在一侧坐定,虚虚握着他的指尖,等他醒转。
不过片刻,掌心中蜷曲的指节颠颤加剧,那人喘息的节奏猝然凌乱,抿唇痛哼。
胸口闷痛,却匀不出力气挣扎,身形歪斜。
这样的情形见的多了,宁露早就没有初时慌乱,立刻伸手从桌案上捞起瓷瓶倒出两倍药量送进谢清河口中。
顾不得倒水,就手端起药碗,托住他后仰的颈子,待人能含住一口,便上下顺着胸脯。
“咳…咳…”
睫羽上扬,怔怔抬眼,缓缓聚焦在宁露面上。
冬日阳光萧索映在枯枝,三两柔光洒落她的发丝。
金辉之下,宁露乌发金黄,鬓间鼻梁都渗出汗珠。
瞥见他唇角微扬,她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笑什么?”
“好看……”
“什么好看?”
反驳的话到嘴边,宁露意识到他言下之意,捏了把自己的脸蛋。
“我好看?”
“嗯。”
宁露瞥了他一眼,作势就要去找铜镜,不知他几时勾了她的袖口。
牵连之中,他的身子也跟着倾斜下滑,激起晕眩。
“做什么?”
“去哪儿?”
“去找镜子!”见他因此又生气喘,宁露心有余悸,掐了一把他的耳垂:“让骆太医看见又要说我做事莽撞,土匪行径了!”
“别动,就在这里。”
谢清河轻笑,眨了眨眼睛:“我眼中…你就好看…何需去寻镜子?”
“你恶不恶心?”
如愿以偿换来笑骂,谢清河拉进她的手,十指相扣。
并非调侃。
相比初见,这张脸,这个人越发灵动,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