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又活了过来。
当天晚上,静安和冬儿回家之后,她就把那一袋子书从仓房拖到房间里,重新把书摆在书架上。
她拿出抹布,把书一本本的地拂去尘埃,仿佛,她的心也透亮。
她又开始看萧红的书,看苏青的书,看琼瑶的书。她又恢复了往昔的活力,开始看书。
连冬儿都现妈妈变了,妈妈又开始有说有笑,晚上跟她散步,妈妈又给讲故事,又跟她一起写日记。
静安还没有积攒起足够的力量写长篇,她想先写点短篇小说,看看自己的手是不是生了。
当她拿起钢笔,在铺开的纸上落下的时候,那钢笔好像被赋予了生命,自己就刷刷地写了起来。
静安脑子里的灵感噼里啪啦,像火花一样跳跃。她的笔尖飞快地追逐着这些火花,担心慢一点,就追不上……
一气儿写了三篇小小说,去报社给李老师送去。
一晃,她跟李老师都多久没有通话了?
李老师的办公室里,他戴着近视镜,攥着铅笔,正在报纸的大样上勾勒着什么。
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静安,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来朗声说:“快进来,你可是稀客,又写了什么故事?”
李老师知道,静安要是来报社,就是来送稿子。
静安把三篇小说放到李老师的桌上。
李老师伸手对静安说:“你自己喝水,找地方坐,不用客气,我先看你小说。”
李老师是个豪爽的人,他对静安的帮助和鼓励,这一生,静安都忘不了。
他是一个好人,对静安是亦师亦友的那种帮助,不图回报的那种帮助。
李老师看完小说,啧啧称赞:“挺好,都用了,我这期给你放两篇,以前的稿费我算给你,你之前没有留地址,没法给你邮稿费,你手机还停机,现在手机开了吧?”
静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她换了号码,她把手机号留给李老师。
她又开始了写作,好像那些无穷的力量,又回到她的身上。
只是,李老师问起过去的长篇小说怎么样?静安心里难受,她摇摇头:“没有找到出版社。”
李老师说:“再试试别的出版社?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写作的,他比你还疯狂,直接到北京郊区租个平房,天天写,写完了就打印出来,在北京挨个出版社送——”
静安心里一亮,心里的死灰开始复燃:“李老师,那你朋友的小说,最后出版了吗?”
李老师摇摇头,苦笑着说:“他的小说写得不怎么好——”
静安又失望了。
从报社出来,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子停在门前的大树下。
轿车的旁边站着一个修长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棉夹克,戴着棒球帽,背对着静安,一只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朵旁在打电话,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头冒着袅袅的烟痕。
那是顾先生。
看到顾先生的第一眼,静安心里窸窸窣窣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爬了过去。
也好像是一直蛰伏在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又开始复苏。
静安想走过去,跟顾先生打个招呼,那张购物卡,静安还记得卡上的温度。
但她又担心打扰顾先生打电话,她站在台阶下,脚步迟疑。
正在这时候,顾先生好像有感应,他忽然转身,当他的目光落到静安的脸上时,他眼神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静安在他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自己。他脸上的微笑,似乎能拂去尘世的尘埃……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顾先生对电话里说了什么,随后,他把电话挂断,看着静安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静安说:“这么巧,你也来找李老师办事?”